等到袁枚和趙蕾坐進去後,張宣問:「去哪?你們回家還是?」
副駕駛的袁枚轉頭對他說:「先去你家。」
見文慧沒反對,趙蕾直接發動了車子。
車內比較沉默,以往愛說話的袁枚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檢視病歷。
文慧靠著他,不知何時淚水像雨珠子一顆一顆往外冒,無聲無息中整個人慢慢都縮到了他懷裡。
張宣緊緊攬住她,伸出大拇指替她輕輕擦拭著。
就這樣,一個仰躺在他懷裡,默默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,一個低頭重複一遍又一遍的動作。
許久,文慧恬靜地說:「這次可能讓你白跑一趟了,我可能要食言了。」
張宣愣了下,隨即明白了她的話中含義,跟她臉貼臉柔聲道:「我知道,我理解,我等你。」
就算兩個月沒聯絡,兩人還是一如既往地默契,文慧側過頭,蜻蜓點水似地吻他嘴唇一下,然後閉了眼睛。
她問:「還記得你答應我的一件事嗎?」
張宣道:「記得,不能忘。」
文慧說:「這次本想讓你兌現承諾,可你馬上要去京城了,我要的事成了泡影。」
張宣怔神好一陣,說:「可以換一件,可以往後推。」
文慧睜開眼睛,辨認了他一番表情後,問:「你知道我想的是何事?」
張宣點頭:「大概能猜到。」
文慧問:「那你當時為什麼不拒絕?」
張宣真心實意回答:「因為是你,拒絕不了。」
聞言,文慧忽然情動了,禁不住伸手撫摸他的臉,過了會說:「如果換一件,可能會更難。」
張宣瞬間懂她想要什麼,還真被為難住了。
知道他犯難,文慧也不逼迫,只是把頭枕在他右肩膀,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聲音說:「我感覺好冷,抱緊我一點。」
老男人聽話地雙手用力,兩個人的胸膛頓時緊緊貼在一起,沒有一絲間隙,他問:「你爺爺的病,你爸媽還不知道?」
文慧說:「不知道,我在想要不要告訴他們。」
前排駕駛座的趙蕾一直有留心後排的動作,當通過內視鏡看到文慧破天荒親吻老闆這一幕時,整個人被震驚到了。
果然是一物降一物,果然還是沒能逃過老闆的攻心策略,趙蕾心裡如是感慨。
沒有回五角廣場,三人去了復旦大學附近的房子。
三樓,張宣忙著端茶倒水,忙著帶趙蕾去菜市場買菜。
等他走後,已經接受了事實的袁枚問文慧:「這麼大的事,我們難道一直瞞住家裡?」
文慧沉思一番,回答:「我得親自問問爺爺在做決定...」
「嗡嗡嗡....」
她的話還沒說完,兜裡的手機在震動,掏出一看,是文老爺子。
袁枚湊頭,「外公?不會是知道我們去了醫院吧?」
文慧說:「應該是龔爺爺告訴他的。」
「慧慧,你們去了醫院?」電話一接通,那邊就傳來文老爺子的聲音。
不知道怎麼回事,聽到這話的文慧忽地有些哽咽,但還是強忍住了情緒,「是。」
隨即她問:「這麼大的事,爺爺你為什麼要瞞住我們?」
文老爺子沒說話,過了好久才問:「你在張宣那?」
文慧一點都不驚訝爺爺為什麼猜得這麼準,再次說是。
文老爺子不聲不響地道:「爺爺的事,等見了面再談。」
文慧說好。
張宣買菜回來了,文慧雖然心中有痛,卻來到廚房幫著做飯。
張宣不忍心,「你去客廳休息,我的手藝還是可以的,保管讓你們吃好。」
文慧勉力一笑,沒聽他的,繫上圍裙忙碌了起來。
得,老男人沒辦法,把掌勺的心思滅了,打起了下手。
袁枚一開始也幫忙打下手,可是幹了一段時間後,她發現自己是多餘的,於是菜葉子一丟,去客廳看電視去了。
文慧問:「「人世間」的版稅捐款是心血來潮嗎?」
張宣回答:「不是,當洪水在各地陸陸續續爆發後,我就知道這一關在等著我。」
文慧聽得點了點頭,若有所思,稍後問:「你怕不怕有人說你沽名釣譽?」
張宣說:「不怕,我做事只求問心無愧。」
沉默片刻,文慧忽然說:「你在這方面很優秀,可你在感情方面有沒有覺得問心有愧?」
張宣傻眼了,這問題不是明擺著的嗎?
不過他更明白,文慧與其是說他,何嘗不是說她自己呢?
問心有愧!問心有愧!她對雙伶有愧。
溼漉漉的雙手往身上一揩,老男人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,「對不起,是我的錯。」
文慧低頭瞅一眼攔腰抱在自己腰腹的大手,平靜地問:「阿姨知道你來找我嗎?」
張宣回答:「知道。」
文慧頓了頓,低沉地問:「怨我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