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話,羅雪心裡安定了些,半真半假玩笑道:「我現在還乾淨你不想嚐嚐鮮,在我身上投資的人情可就真的要打水漂了,別老了後悔。」
張宣笑著靠在後背座椅上:「那就等老了再說。」
羅雪推開車門,一隻腳下地時又回頭問:「這次你從銀泰商城過來,有見過子喻沒?」
張宣嗯一聲,說:「見過,昨晚還跟她一起吃的晚餐。」
聞言,羅雪把車門關上後,站在外面向他揮了揮小手就進了廣發銀行。
張宣看她消失在門口,對趙蕾說:「走吧,回中大。」
車子動了,老男人卻沉默了。
活了兩輩子,有些東西自然會有所猜想,只是他對於珍惜的東西不願意胡亂猜想下去,這樣於己於人一切都挺好。
他是一個淚窩子淺的人,更是一個害怕孤單的人,他希望自己有幾個真心朋友,這樣的朋友他不求對方能幫到自己,只要閒暇時陪自己解解悶就行。
高處不勝寒,以前他會羨慕這個詞彙。可真的站上來了,相信沒幾個人喜歡這種感覺。
這也是他會熱心幫助兩個聯誼寢的緣由所在。
如今的自己基本不要求人,就算有所求同齡人裡也沒人能幫到自己,他所做的這一切全憑本心。
就像剛才的羅雪,願意獻身報答自己估計是真,但何嘗不是羅雪的最下策?她不知道嗎?她肯定是知道的。可人生沒有太多選擇。
腦子亂七八糟地嗡嗡想著,他忽然喊住趙蕾:「停車。」
趙蕾把車靠邊停下,眼睛順著老闆的視線看向了不遠處的地鐵站。
這是羊城一號線地鐵站,兩個月前才正式開通的。
隔窗怔怔地望了會外面的人來人往,他覺得自己現在賓士來賓士去,好像已經與這個世界快要脫軌了,好像都快要生鏽了。
這可不是一種好跡象。
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是寫作,要是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壤,就算腦子裡的點子再多,也寫不出接地氣的東西。
他寫了這麼多書,深深明白一個道理:腦子裡裝滿了後世的點子是一回事,用筆尖把它們寫出來卻是另外一回事,把主意變現成文字是一種很高階的表現手法。
歸攏歸攏思緒,張宣戴上棒球帽、戴上眼鏡,對趙蕾說,「陪我下去走走。」
說走就走,很任性,根本不想去管:人乘坐地鐵走了,這賓士車該怎麼辦?
對於他來說,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慮的東西。
馬路邊有成排的電線杆,農村人進城的第一感覺就是,城裡的電線杆和家裡的不一樣,家鄉的都是木頭的,城裡的是水泥的。
當然了,最大不同還是水泥柱上有各種小廣告。
這些廣告又灰又白,帶著苦瓜味,還充滿了誘惑。
「重金求子,本人王美玲,29歲,膚白靚麗,楚楚動人,嫁億萬港香,丈夫因無法生育,特借探親之際,在內地尋60歲以下、品正健康的男子,圓我做母親的夢....」
嘖嘖嘖...
瞧瞧,這年頭竟然就有這種廣告了,真他孃的是長見識了誒。
不過還別說,照片上的人是真的沒得說,純純一大美女來著,要是不知內情,嚯!看一眼準動心。
難怪電線杆下聚集了這麼多人,還都是男人,原來如此。
就在張宣搖頭晃腦之際,一個小年輕手一伸,廣告被撕下了。
旁邊一大叔有些不樂意,「還沒看完呢,電話號碼還沒記下呢,你幹什麼?」
小年輕用特別鄙視的眼神打量一番大叔,拿著小廣告溜了。
這大叔一臉肉疼,卻不敢再做聲,因為小年輕脖子後背都是紋身。
一牽狗的老頭在旁邊連連搖頭,滋出一嘴的大黃板牙:「這是騙局,這年輕人為你擋了災。」
大叔顯然不領情,罵罵咧咧走了。
老頭也不在意,轉而對張宣說:「他們這些人呀,剛從鄉下來,還不懂這裡的水深,小夥子,你可要學好。」
得咧,這是一個很熱心的老人!
心情大好的張宣看起了其它小廣告。
「酒店招牌公關,月薪上千,男女皆可。」
「祖傳宮廷秘方,藥到病除,無效退款。」
「火葬場背屍,白班20塊一小時,晚班100塊一小時,要求膽大,40歲以下,有意者請聯絡13xx....」
更多的是各種尋人啟事、招聘啟事,另外還有一則認屍啟事。
一路看下來,張宣發現一個現象,前幾年非常火爆的氣功類小廣告不見了蹤影,這讓他舒服不少。他實在是無法理解那種荒誕和扭曲。
看完一根電線杆,真是回憶滿滿哇,很多快要從記憶中消失的東西又湧上了心頭,人太飄著了果然容易忘本哎,還是這樣好。
心頭帶著一聲聲感慨,張宣進了地鐵站。前生沒車子前,他是地鐵常客,那是時候就很喜歡這種交通工具。
理由是乾淨,不暈車。
要是運道好,哦豁,還能碰到一美女,或者看看各種小劇場解解壓。
1號線作為羊城第一條地鐵,又才開通不久,人著實多了點。
不過好在現在是上班時間,還沒有多到油條才炸好就被下了口的地步。
買票,跟隨人流進站,他也沒有特意想要去哪?
車來了就上,權當是採風,權當是沉澱沉澱自己,讓自己保持初心,迴歸本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