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她上個月就要來羊城的,可慧慧說學校有同學,不用那麼急,正好家裡頭有一些瑣事,也就沒趕著過來。
同學之間的相處而已,本來也沒什麼可以說叨,但杜雙伶之前的那一席話,那「兩個月」莫名地讓周容心裡往一些方向起了猜想。
不過也僅僅是猜想。
一通觀察下來,沒發現女兒和張宣有任何異常的周容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。
周容在想什麼,張宣不知道,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。老夫就吃頓飯,肚子餓了,沒有什麼比吃好喝好更有意義的事情了。
飯後,張宣沒摻和三人沒完沒了的聊天,下樓散步消食去了。
離開學還有幾天,擔心出現什麼意外,趙蕾遠遠地跟在後面。
走到十八銅像跟前時,張宣抬頭打量一番,問:「沒引起什麼懷疑吧?」
趙蕾琢磨著開口:「周容知道我。」
張宣點頭。
他明白得很,趙蕾這事根本瞞不過人家的,不然周容非擔心死文慧不可。
囑咐:「陳燕來了,我給你放幾天假,開學再過來。」
趙蕾瞭然,老闆這是讓自己迴避杜雙伶。
望著他的背影,趙蕾暗暗感慨:這麼有錢了,這麼有名氣了,可英雄難過美人關,還是繞不過溫柔鄉。
接下來的日子,張宣除了偶爾跑跑天河路商城外,基本窩在書房寫作。
餓了有人喊吃飯,困了就睡,日子過得愜意而充實。
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,「人世間」寫作雖然一直延續著良好狀態,可他還是覺得哪裡不對?
或者不能說不對。他反反覆覆琢磨過自己的草稿,從文筆、故事性、內容深度和思想等各方面考究,都不比原著差。
這情況可以說是很好了。
他認為,這質量換一個當代作家,都會自我滿足。
但張宣覺得還是差了點,覺著還是能做自我突破,能把故事性和思想性更昇華一個層次。
當然了,這都是一種感覺,落不到實處。
而什麼是感覺?
換而言之,就是還缺少一個契機。這裡練功一樣,功力到達一個頂峰時就會遇到瓶頸,如果想更進一步的話,不能用蠻力,而是需要悟。
張宣也認為自己需要悟。
不過他也不急,一時間找不到的話,就按部就班順著現在的思路把「人世間」寫完再說,要是哪天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,悟道了,那可以推到重來。
張宣堅信,寫作是一個日積月累的過程,光靠白日做夢是不可能出成就的,所以選擇腳踏實地地往下走。
「親愛的,寫完了嗎,快吃晚飯了。」
「哦,好。」
把鋼筆帽擰好,張宣伸個懶腰問:「文慧媽媽是不是明天走?」
杜雙伶伸手幫他揉肩膀,「對,滬市交大還過兩天就開學了,阿姨需要提前一天去學校參加會議。」
張宣想了想問:「你知道文慧爸爸在部隊裡是什麼職位嗎?」
杜雙伶搖頭:「不清楚,我和青竹都沒問過。但她爸爸一直很忙,一個星期只回家一兩次。」
張宣問:「鄒青竹什麼時候過來?」
杜雙伶告訴說:「明晚的車,後天到。」
要走了,周容最後一頓飯做的比較豐盛。
張宣拿了一瓶柏圖斯紅酒上來,「阿姨,晚上我們四人喝點,謝謝你這段日子照顧我們。」
「好。」周容一眼就認出了這紅酒,高興地答應了。
喝酒吃飯,中間周容問他:「你最近在寫新書?」
張宣說:「算是,不過已經寫了很長時間了。」
周容好奇:「什麼型別的?」
張宣回答:「傳統文學。」
周容回憶:「你已經有兩年沒寫傳統文學了吧,好多人都以為你會在科幻小說紮根下去,怎麼又想著轉回來了呢?」
這並不是她多想,而是很多專家學者以及媒體人的猜測。
理由很簡單:科幻小說掙得都是美元英鎊,在吸金能力上,傳統文學根本沒法比,或者說不是一個量級。
很多人認為,張宣習慣了吃大魚大肉,肯定瞧不上糠咽菜了。
呃...也不能這麼比喻,傳統文學不是糠咽菜,只是拋開文壇地位不談的話,還是有很大侷限性。
比如地域性,比如金錢方面。
張宣自我定位很清晰,傳統文學再進一步開疆拓土就是往諾獎方向挖掘。可那東西有點夢幻,就算自己抄一部諾貝爾文學獎作品都不一定能得獎。
而且他目前也沒那想法。
張宣抬頭:「寫科幻小說是我一時興起的愛好。傳統文學才是我的根,只是我的新書篇幅比較宏大,需要很長時間。」
科幻小說只是一時愛好,聽聽,這是人說的話嗎?
幾億、幾十億的往口袋裡掙錢,那是一般人能憑興趣愛好做到的嗎?
但凡換一個人說這話,周容都會嗤之以鼻。
可對面這人是張宣,這話出自張宣的口,周容並不覺得突兀,張宣胸有丘壑、有潑天才華,這已經是公認的事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