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宣走進雜貨店說:「老闆,幫我來點糖果。」
「要哪種?」一個低頭找零錢的女服務員抬起頭問他。
只是這個女服務員視線落到張宣身上時,滿是震撼,一臉不可思議。
張宣笑了,竟然這麼巧,雙手比劃比劃,「怎麼?不認識我了?」
「你、你...你是舅爺爺的兒子?」陽佳用確定又疑惑的語氣小心詢問。
也怪不得她這樣,兩人平時見面不多,只有過年才能偶爾見一次,還不一定年年見得到。
畢竟張宣一般是初二去姑姑家拜年。
而同樣的初二,陽佳一般都是跟著華嫂去了縣城外婆家,經常錯開。
而她比自己大三歲,讀成績也好,為了她的學業,華嫂是把她放在外婆家讀的書,縣城的教育比小鎮好嘛。
一句話,兩人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。
張宣逗她:「你該喊我什麼?」
陽佳臉一下不自在了,但遲疑幾秒後還是喊:「舅舅。」
張宣眨眨眼,笑了,問:「你怎麼在這?」
說到這個,陽佳本來不自在的臉就更加不自在了,望著他期期艾艾不說話。
這時有人催她:「姑娘,快幫我找零錢,我要回家吃飯呢。」
「誒,好。」聞聲,陽佳又點了一遍手裡的錢,發現沒錯後,趕忙遞過去。
一口氣幫眼前的三個人結完賬,陽佳低著的頭最後還是無處安放,不得不抬頭面對張宣。
這次主動問:「你怎麼在這?」
張宣答非所問:「你跟家裡說的找了份財務工作,就是在雜貨店收錢?」
陽佳臉紅紅的,咬著嘴沒說話。
張宣嘆口氣,難怪華哥華嫂急死個人,一個堂堂的天津大學畢業生,竟然在這旮沓裡做收銀員,說出去誰信?
這可是95年啊?
不是幾十年後大學生遍地走的年代。
張宣打量她一番,提醒道:「我是跟著哥哥嫂嫂一起來的,你做下準...」
話還沒說完,見張宣遲遲沒動靜的陽華兩口子跑過來看了。
然後...
然後就沒有然後。
華嫂是什麼人?
她自己本身就是鎮上開店賣電器的人,鎮上的電器生意基本被她包圓了一半。
天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,早就練成了一雙火眼金睛。
只粗粗掃一眼,華嫂就把眼前形勢猜了個七七八八,頓時氣得,腦子一充血,右手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。
「啪!」
巴掌很響亮。
直接把陽佳打傻了。
張宣蒙了,陽華也蒙了,這問都不問一聲就開始上手的?
眼見華嫂還要打,這次張宣地攔住她:
「嫂子,有話好好說,別動手,在外邊不好看。」
「不好看!不好看!我從小到大沒打過她,辛辛苦苦送她讀書,竟然分配的工作不要,跑這裡幹這個,她對得起我嗎?啊?對得起我嗎?」華嫂氣火攻心,流著眼淚還想上去打。
陽佳低著頭,十指纏繞著沒反抗,也不為她自己辯解。
這時裡面的老闆娘咋咋呼呼跑了出來,繫個圍裙、手裡拿把菜刀喊:
「你們是誰?你們怎麼敢到這裡打人?」
張宣愣了下,隨即反應過來,剛才華嫂說的是方言,這店老闆應該是沒聽懂。
於是示意陳燕把刀攔下,隨後解釋一遍。
聽到對方是陽佳媽媽,這店老闆立馬換了一幅表情,站在一邊。
張宣感覺怪異,用方言問:「她誰?」
陽佳沒避諱:「她是我大學室友的姐姐。」
原來如此,難怪這麼護犢子。
張宣八卦一句:「你室友在哪工作?」
陽佳頭更低了:「在市政府。」
張宣不忍再戳心窩子,說:「去你家吧,到外邊不好看。」
陽佳感激地看他一眼,立馬從抽屜裡拿起一串鑰匙,匆匆跟旁邊的店老闆打聲招呼後就進了小區。
陽佳的租房就在一樓,大概十來平米,地面潮溼,裡裡面面簡簡單單,連一件像樣的傢俱都沒有。
這看得張宣直皺眉。
他孃的,這還是華嫂口裡經常拿來炫耀的女兒嗎?
過得也忒寒酸!
長久在這種潮溼的地方住,不得病才見鬼了?
華嫂圍著屋子看一圈,眼淚頓時不要錢似的勐往下流。
只見她恨鐵不成鋼地說:「我自己都捨不得吃,從小給你吃最好的,用最好的,你讀完書就是到這裡來受苦的?」
陽佳垂著眼皮不說話。
陽華也是眼紅紅的,但還是拉著妻子到一邊好言相勸。
十多分鐘後,華嫂問陽佳:「你男朋友呢?」
陽佳說:「應該還沒下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