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不差錢

這個冬天格外冷,路上冷冷清清的,偶爾只有一兩個村民匆匆行過,村子裡的人都縮在家裡,沒有暖氣,沒有空調,大家都是自己上山砍柴取暖。

堤壩不好走,結冰打滑,一不小心都差點掉到河裡去了。

攏緊衣袖子,張宣冒著白氣,哆哆嗦嗦趕到河對面時,發現堂叔正在弄漁網。

得,話題都有現成的了。

張宣走過去問:「叔,你這是要撈魚?」

「誒。」

見到大作家過來,這堂叔乾癟的臉上像氣球一般,瞬間堆滿了笑容,往裡屋嚎一嗓子:

「張宣來了,搬個凳子出來。」

張宣,「……」

堂叔家他來過好多次了,以往可從來沒這般待遇,別說搬凳子讓自己坐了,人家說話都是眼睛長在腦袋上的。

還是親媽說的對啊,自己現在像那些村幹部、鎮幹部一樣,已經成了堂叔眼裡的厲害人物,達到了讓堂叔巴結賄賂的標準。

凳子搬出來了,他兒媳婦親自動的手。

人家心細,大冬天的怕張宣屁股坐著冷,還特意放了個海綿墊子在上面。

哎喲,這體貼的,這善解人意的。都不好意思了,那就趕緊坐吧。

張宣說:「謝謝。」

人兒媳婦不說話,笑著點點頭,那眼神兒,收不住的在他身上亂晃。

這時堂叔主動問,「張宣,你吃魚麼?」

就為這事而來,您說呢?

張宣不要臉地說:「吃,我最愛吃魚了,尤其是您老餵養的胖頭魚,我在外邊都經常唸叨呢。」

堂叔樂呵呵一笑,就說:「那行,等會我給你撈兩條。」

張宣說好。

這堂叔雖然勢利眼,但幹活確實是一把好手,前後不到20分鐘,就有三條胖頭魚上岸了。

個頭還大,大的起碼十來斤。

張宣掏出一把零票,問:「叔,這多少錢一斤?」

堂叔眼睛盯著錢,嘴巴一歪,不爽道:「都是一家人,要撈子錢?談錢傷感情,拿去拿去。」

嚯!去年分魚時,兩斤八兩的草魚,你都不是這態度的,還親自開口討要錢的。

而如今…

張宣看著人家強塞給自己的網兜,看著網兜裡的兩條大魚,算了,不矯情了,拿起走吧。

走了幾步,張宣突然回頭,「叔,我不差錢,還是把錢給您吧。」

堂叔一副闊氣樣子的擺擺手,說不用。

再走幾步,張宣又回頭說:「叔,我拿著魚走了啊。」

堂叔心裡好痛,但還是一臉笑意:「走吧走吧,趕緊拿回去給你家客人做早飯吧。」

「誒。」

張宣開心笑了,不氣他了,真走了。

回到家,張宣對阮秀琴同志說:「老媽,這魚沒給錢的。」

母子連心,阮秀琴秒懂滿崽的心思,溫笑說:「好,媽知道了,等會我去付錢。」

破魚去腮,魚頭剁下來,蔥姜醃製…

張宣一邊剁辣椒,一邊問旁邊充滿好奇的陶歌,「沒見過農村人做飯吧?」

陶歌笑說:「沒有。」

接著她看了看灶膛,毛遂自薦道:「等會我來幫你燒火,燒柴火我曾在電視裡看過,覺著好有意思。」

聞言,張宣趕忙揮手製止,「可別,柴灰多,不要把你這貴衣服糟蹋了。」

陶歌沒聽他的,已然坐到了樹墩上。往從灶膛裡塞一把松樹葉,摸根洋火划過去,噗地一聲燃了,豆大的亮光恍惚間就充滿了整個鐵鍋底。

一瞬間,半間灶屋被照得紅亮亮的。

把料撒好,接著鍋裡放一瓢水,滾開後,把魚蒸上去。十分鐘左右出鍋,撒上蔥花,淋上熱油,美味既成。

中間陶歌燒火,燒著燒著鍋涼了,火熄了。

張宣繞過灶膛彎腰一看,好嘛,滿灶都擠滿了柴火。

都成黑心火了,還怎麼燃。

張宣瞅瞅灶眼,瞅瞅陶歌,再瞅瞅灶眼,再瞅瞅陶歌,直到這女人不好意思了,才揶揄說:

「你也是喝過洋墨水的啊,灶裡塞得這麼瓷實,哪還有氧氣?」

陶歌見他拿著鐵鉗子,一扒拉退出好多柴火,也是挽尊說:

「還不是你一個勁催我火大點,火大點,你催一句,我就加一塊柴,加著加著,結果就這樣了。」

聽著這話,張宣居高臨下盯著她直視了三秒,奚落道:「我看你採訪時嘴皮子蠻利索的,哪曉得你動起手來這麼,這麼…」

坐著的陶歌仰頭看他,「你是想說我差勁?」

聞言,張宣一邊彎腰扒火,一邊嘀咕:「哎喲,哪敢!我現在走文壇,有求於你,不敢說這話。」

陶歌望著他的後腦勺,知性一笑,不說話了。

蒸完魚,又炒了臘肉,做了血鴨,來個青菜,最後上一個冬筍羊肉火鍋,早飯就算好了。

菜做好了,陶歌也不成樣了。頭上滿是柴灰,衣袖子黑漆漆的,臉上還像特種兵似的塗了黑釉。

關鍵是一個充滿書香氣質的女人,還像貓一樣長了鬍子。

嚯,這模樣…

張宣一直在憋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