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紅彤彤的像死神一樣掛在空中,47根烤串在底下滋滋冒著熱氣,出油,出汗。
大夥站軍姿,踢正步,立正稍息,前後左右轉,蹲下起立。或圍坐一圈拉歌。
張宣此刻的心情是非常複雜的,痛並快樂著。又經歷一次軍訓,覺著多有趣的同時,就有多辛苦。
再世為人,在大時代浪潮面前,張宣覺得自己就像一隻小螞蟻,自己必須放下心態,放下包袱,徹底融入到這個有稜有角的世界當中,才有存在感,才能找到自己的定位、人生的點在哪兒。
他不可能作為一個個體存在的,一定是作為當中的一個畫素存在。
張宣雖然有這種放下一切、重新少年的思想覺悟。
但此刻還是禁不住想,要是有人堅持不住,被罰唱唱歌、跳跳舞多好啊。
他最喜歡看別人被懲罰的樣子了,要是喝唱的好,舞跳的好,還不吝嗇吆喝個滿堂彩。
要是這些都沒有,那做做仰臥起坐、圍著操場跑步也可以啊!
大不了,有人意志力低下,哭一下也行啊,至少分散了注意力不是?
真的實在是太悶了,太熱了,整個人就像被沉在深水中一般,快要窒息了!
可能自己真的是老天爺的親兒子。
張宣才在心裡這麼想著,就有一個白白嫩嫩的莫姓女生腿肚子打顫,真的站不穩。
「撲通」一聲,倒了。
然後崩潰了。
當女生被扶到一邊陰涼下休息時,莫姓女生大哭,咬碎銀牙喊:「我要復讀!我要回家復讀!我要重考啊!嗚嗚嗚…」
教官對男生雷利風行,令行禁止。但對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女生卻是一籌莫展,一點沒辦法都沒有。
後來還是導員魯倪來了,才緩解了這個粗糙漢子的尷尬。
魯倪先是好聲好氣安慰一陣,但沒用。
最後只得下重錘,魯倪揮揮手說:「行了行了,別哭了!你就算考個狀元去了清華北大,也一樣要軍訓,這麼大人哭哭啼啼像什麼話?這是要鬧哪樣?讓大家看笑話嗎?」
果然,魯倪這話還是有殺傷力的,女孩抹淚一陣,又不情不願回了佇列。
教官年歲不大,但看起來很溫柔,甚至有些可愛。
有男生問教官:「為什麼要左右轉?」
教官說:「只有這樣才能曬得更均勻。」
有膽子大一點的女生問:「教官,你家座機號碼多少?」
教官回:「110。」
女生問:「郵編號碼多少?」
教官說:「。」
女生抱怨:「教官,你把我當三歲小孩子啊?」
教官說:「軍事機密。」
白天在訓練場上受苦,晚上回宿舍也不得安寧。
每天早上5點半,軍訓哨聲像催命符樣的準時響起。
伴隨而來的是學生們噼裡啪啦的一通收拾,隔著朦朦朧朧的眼屎,手忙腳亂地將被子衣物疊好,疊成豆腐塊,用綁帶綁緊。
接著臉盆水壺牙缸牙刷丁零咣啷拾掇在一起,鞋帶胡亂一系,扛上軍旗,便稀裡糊塗往集訓場地跑去。
真是苦不堪言。
在軍訓期間,眾人的胃口似乎都脹了一圈,吃東西特別老口。
平時乾一碗飯的,這時能幹一碗半,甚至兩碗。
平時能吃兩碗的,這時候吃三碗也是稀鬆平常的事,並不罕見。
中午,食堂。
進了食堂都是大鍋飯菜,張宣愛吃肉,全部打的葷菜,再盛一碗免費的湯,坐下就對宿舍眾人說:
「看到沒?那個東北姑娘又來吃飯了,咱老規矩,賭她這次吃多少包子,輸了的人自覺喝2搪瓷缸清水。」
半個月下來,大家在這枯燥的生活中,總算找到了樂子。
班上一東北姑娘,個有178,比較粗壯,軍訓期間食量超級恐怖。
魏子森最喜歡這個娛樂環節了,歡樂地率先開口:「我先來,這次我猜8個包子。」
萬軍說:「7個。」
李正說:「我也猜7個。」
沈凡偷偷瞄一眼不遠處的東北姑娘,想了想,猜:「9個。」
「喔…」眾人都被這數字嚇到了,不敢信!
接著歐明說:「我比較看好老沈的想法,但我不猜9個,我和老魏一樣,猜8個。」
說完,歐明隨大夥看向張宣,就剩他沒猜了。
張宣喝一口湯道:「不用看了,我今天準贏,我猜10個往上。」
聽得這個嚇人的數字,大家眼珠子都掉了一地。
然後飯也顧不得好好吃了,都偷偷瞄向食堂角落,偷偷看人東北姑娘吃飯。
只見拳頭大小的包子,東北姑娘先是一口氣吃了5個。
看到這裡,猜7個的萬軍和李正腸子都悔青了。
但這算什麼?算什麼?
東北姑娘氣定悠閒地喝口湯潤潤喉,沒事人樣的,又拿起3個吃完了。
猜8個的魏子森臉都在抽!
歐明也是悔不當初,連連說應該跟著沈凡猜9個的。
沈凡這時候也沒太大信心,他惆悵地說:「我感覺今天的彭珊珊不對勁啊,平時吃包子的節奏沒這麼快的。」
當然不對勁啊,因為人家今天沒吃早餐啊,別問張宣怎麼知道的,問就是彭珊珊和小十一在一個宿舍。
第9個包子,沈凡萎了。
第10個包子,張宣開心笑了。
第11個包子,眾人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