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一個同感嘆道:「雖說這不是我們做婢子的該計較的。可娘娘畢竟是君上的側妃。君上卻像洗梧宮中根本沒住著娘娘這個人似的。忒涼薄了些。娘娘不容易。真是不容易。」
後一個再道:「君上如今是被青丘的那位九尾狐的上神迷了魂道。我聽說九尾狐這個仙族是慣於迷惑人的。那位上神將來還會是君上的正妃。如今她同君上還未成婚。已將君上纏得這樣緊了。不知成了婚後卻是番什麼樣的形容。幾個月前君上就被她纏得一直駐在青丘。娘娘怕君上耽於私情而將手上的正事荒廢了。特特著了輕畫姐姐去青丘好意提點。卻不想一番苦心。倒被轟了回來。」
前一個便亦感嘆道:「哎。我們娘娘這樣善良慈悲。將來怕要吃青丘那位上神的許多苦頭。」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與我同站在石頭這一邊的十八個仙娥皆屏住了呼吸。領頭的兩個便要穿過那石頭去。
我將摺扇抬起來擋了一擋。兩個仙娥惴惴看了我一眼。我朝他們和藹一笑。
第十七章(2)
隔壁那兩個小仙娥興致正高。那一默自然只是短暫的一默。想必她們都在那一默中為素錦深深地感懷了一番。我因也經歷過她們這樣的青蔥歲月。料想她們在這個過渡之後。探討的必然要是我這個慣於迷惑人的九尾白狐了。
活了這麼多年果然不是白活的。其中的一個小仙娥當真道:「你可聽說。青丘的那位上神。像是已有十四萬歲了。」
另一個驚訝道:「竟有十四萬歲了。這這這。這不是老太婆了麼?足足比君上年長了九萬歲。都可以做君上的奶奶了。她的臉皮竟能這麼厚。雖說是同君上有過婚約的。但以這樣的歲數霸著君上。也有點太那個了。」
前一個贊同道:「是啊是啊。老不知羞的。定是用術法迷惑了君上罷。哎。只希望君上早日看清這位上神的面目。明白我們娘娘對他的一番痴心。回到娘娘的身邊來。」
這個話基本上算是總結了。想必她們這場是非已擺談得盡興。
原本不過想聽一個謬清的八卦。卻不料遇上那素錦側妃的婢女在背後將我編排一通。他們這一番話說得何其毒辣。若我還是當年崑崙虛上的小十七。定要將他們修理得爹媽都認不出來。虧得清修了七萬年。如今我已進入了忘我無我。看世間事譬如看那天邊浮雲的上乘之境。自是不與他們計較。只招了那方才想要穿出石頭去的兩個領頭仙額。掩著扇子低聲問道:「我依稀彷彿記得。天界立的規矩裡。有一條是不能妄議上神的?」
兩個仙娥愣了愣。點頭稱是。又一致地趕緊道:「這兩個宮娥太不像話。累上神動怒。小婢們自然要報上司部。將她兩個懲戒一番。立一立規矩的。」
我咳了一咳。道:「動怒倒沒有。只是偶爾聽得這樣的話。不大順耳罷了。」遂合起扇子拍了拍她們的肩膀。慈愛道:「話雖這麼說。你兩個方才也忒莽撞了。說人是非這樣的事。最忌諱的就是中途被人撞破。可想而之。你們方才若真穿過石頭去。卻叫那一雙小仙娥多麼羞澀。多麼尷尬。既然她們這個行為違了天界的規矩。遲早要受些懲戒。倒不如讓她們說個歡暢。她們說歡暢了。你們便也能佔個理罰得歡暢些嘛。天宮這麼大。總還是要叫人曉得。立的規矩不是單立在那裡當擺設的。是不是?不過話說回來。後宮裡最忌諱熱鬧。這雙小仙娥性子忒活潑了些。倒不大適合當這份差了。你們挑揀挑揀。另為他們謀個合宜的差事罷。」
兩個仙娥十分受教。連連點頭稱是。
他們自去執天界的法度去了。後面的十六個仙娥仍跟著我。
今日泡在這天泉裡。因沒有糰子在一旁戲水。令我覺得有些無趣。
隨伺的十六個仙娥中。有兩個擅音律的。抱了琵琶在一旁撥了個把時辰。令我打發了些時間。可她們再撥得好。如何比得上當年掌樂的墨淵。初聽著還覺新鮮。聽多了卻也乏味。順勢打發她們將琵琶收了。
繼續泡了片刻。泡得很空虛。便穿了衣裳。令那十六個仙娥暫守在原地。我先回一攬芳華的院子挑幾本書帶過來。屆時邊泡邊看。再打發一些時間。
方走到一攬芳華的大門口。正預備推門。那門卻猛地從裡開啟。夜華一手抱著沉睡的糰子。一手握著門沿。見著我。愣了一愣。斂起一雙眉頭來。
東海水晶宮初見夜華時。我便曉得他不大親切。乃是個冷漠的少年。只是同我相交以來。他幾乎從不在我面前作出冷漠的形容。時時都笑得春風拂面。便有些使我忘了他本性其實算得冷漠了。此時他臉上的這個形容。令我抖地一凜。
他一雙眸子暗了暗。半晌。沉沉道:「阿離像是喝醉了。我探了探。他從昨下午到現在竟一直未醒過。是怎麼回事?」
我瞧了瞧他懷中臉色紅潤的糰子。鎮定道:「不過昨天我多餵了他兩壺。讓他醉了個酒罷了。」
他皺眉道:「他醉得睡到現在都沒醒。你怎的不通報我一聲。也不將他抱去藥君府上看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