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貞幾乎已豎起了耳朵。
我沉吟道:「你從小住的那座道觀中。有一位只穿白衣的道姑。這位道姑有常用的一枚拂塵。我便考考你這枚拂塵柄是用什麼木頭做成的。」
他想了想。沒想出來。
我道:「且先不必答。還有一問。你現在住的這座王宮裡有位女子。額間一枚鳳羽花的胎記。我便考考你她是住在什麼地方。佔個什麼職位。閨名是什麼。」
他沉思良久。一併答道:「元貞寡陋。在道觀中住著時。卻從未見過師父口中所說的這位白衣道姑。道觀中倒是有穿白衣的道姑。卻不是從來都穿白衣的。這位額間一枚鳳羽花胎記的女子。元貞倒知曉。正是住在菡萏院裡的陳貴人。這位陳貴人此前額間也並無鳳羽花的。去年臘冬時掉進荷塘大病一場。藥石罔及。本以為就此要香消玉殞。後來卻突然好了。好了之後額間便生出一朵鳳羽花來。幾個妃嬪請來的一個真人將這朵花判了一判。說是朵妖花。父皇雖然不信。卻也很冷落陳貴人。至於陳貴人的閨名。徒弟卻委實不太曉得。」
咳。鳳九果然是奔東華來了。
不過。那騙吃騙喝的真人竟然能將一位神女的額間花看做妖花。他甚有本事。
元貞惴惴望著我。
我點頭道:「唔。這般細心已屬難得。可修習道法。你卻還得更加細緻些。退下罷。今□暫且不必再看經文。先好好將自己學道的態度參一參。」
元貞耷拉著腦袋走了。
看著他落寞孤寂的背影。本上神心中。十分不忍。
元貞小弟。其實你已經夠細緻了。再細緻你就成八公了。
元貞的背影漸行漸遠。我隨手喚了一個侍婢。著她領著去陳貴人的菡萏院。
鳳九欠東華的這個恩情。便算我青丘之國承了。他日要還。便是我這個做姑姑的和他們幾個做叔叔的來還。今日卻怎麼也得要將鳳九勸說回去。
想必我住的院落位分是很高的。進皇帝的後宮進得很順利。
因來得很匆忙。並沒有準備拜帖。便只著了大院裡忙活的一個侍婢通報。不多時。這侍女便來引了我們進去。這院落並不算大。打理得卻好。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蟲有魚。吟詩弄月的都很合適。
湖邊一個亭子。亭子裡坐了個圓臉女子。正漫不經心地餵魚。模樣甚一般。額間一朵鳳羽花。正是鳳九如今借的凡胎。我嘆了一口氣。在青丘時。作為我白家孫字輩有且僅有的一個女丁。鳳九是如何的瀟灑又意氣。如今為了東華。卻跑來這麼個冷清地方餵魚。令人何其唏噓。
聽見我這一聲嘆。餵魚的鳳九轉過頭來。
我悵然道:「小九。姑姑來看你了。」
她獨自一人飄零在凡界半年多。必定十分孤獨寂寞。聽見我這一聲喚。悲痛難忍。立刻便要撲進我的懷中。
我張開雙臂。
她嗚地一聲。撲到我後面緊緊抱住引我們進來的那名侍女。
我張開的兩隻手臂不知道該收了還是該繼續伸著。
她滿臉驚恐狀邊哭邊死命地搖頭:「不…姑姑…你不能帶我走…我愛他…我不能沒有他…誰也不能將我們分開…誰也不能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