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界有個甚有名望的詩人。曾有幸謁得一次東華帝君出行。遂做了首詩歌詠東華。裡面有幾句我尚且還記得。說是「暾將出兮東方。照吾檻兮扶桑。撫餘馬兮安驅。夜皎皎兮既明。駕龍輈兮乘雷。載雲旗兮委蛇。長太息兮將上。心低佪兮顧懷。羌聲色兮娛人。觀者憺兮忘歸。」這首詩將東華描繪得十分花裡胡哨。大抵因凡人看神仙總隔了層金光所致。實則東華帝君性情是十分低調樸素的。
鳳九還是隻小狐狸時。仙術不精。膽子卻大。時常跑出二哥的洞府胡混。有一回被頭虎精看中。差點死在這虎精爪下。正是得了東華帝君的救命之恩。這便是緣起了。
後來鳳九慢慢長大。對東華用情很深。做了許多丟人現眼的事。有幾百年還巴巴地落□份去東華帝君府中當小仙婢。東華冷情。她只得傷情。也不過幾十年前才將將對東華斷了情。
我甚詫異。就是那樣一位威武不屈富貴不□剛正不阿女色不近的東華帝君。卻是要犯一樁什麼樣的事。才能被打下凡界來啊。
夜華斜依在床欄邊。笑道:「東華帝君卻不是被天君打下凡來的。是他自己主動要下凡的。說想去凡界仔細參一參生老病、怨憎會、愛別離、求不得這人生六苦。所以我才特地來跑一趟。給你提個信。你改元貞的命格時。且千萬不要動了東華帝君的。」
夜華放下這麼一番話。引得我心裡一時欣慰一時憂愁。欣慰的是。物是人非這麼多年。難得東華帝君仍一如既往是位傲岸耿介的仙。憂愁的是。能不能順利護著元貞渡過這個美人劫尚是未知之數。還要不能牽連這場孽桃花的其中一個直接當事的。委實很難。
第九章(4)
屋外似颳了大風。吹得窗欞咯吱作響。我甚蕭瑟起身去關窗戶。回到床邊上。夜華已脫了外袍抖開一條大被。
我目瞪口呆將他望著。
他熟稔地將床鋪拍好。轉頭問我:「你是睡裡邊還是睡外邊?」
我看了眼床鋪看了眼地。誠懇答他:「我還是睡地上罷。」
他輕飄飄道:「我若有心要對你做些什麼。不論你是睡地上還是睡床上。結果都是一樣的。若你尚有法力在身。同我拼死打一場。大約也能做個兩敗俱傷。唔。可你的法力不是被我封了麼?又或許容我私下揣測。淺淺你這麼正是半推半就…」
我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水甚親厚將被面掀開:「夜華君說的哪裡話。我不是怕這床太小了怠慢你麼。哈哈…你先請你先請。我習慣了睡外側的。」
他似笑非笑瞟了我一眼:「那就勞煩你熄燈了。」
於是乎。我同夜華一個人睡裡側一個人睡外側。總算安歇下了。
如今我住的這進院落叫紫竹苑。大約是為了應這個名。裡裡外外便都種滿了竹子。夏天十分涼快。初夏的夜裡就更是涼快。只有一床薄被。我同夜華不僅須得同床共枕還須得同蓋一床被子。我因背對著躺在床沿上。胳膊腿便都晾在被外。又沒有仙氣護體。冷得一陣一陣哆嗦。
夜華呼吸綿長。想是已經睡著了。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。此情此境真是十分的要命。我往床沿邊上挪挪。這漫漫長夜啥時候才是個頭啊。
夜華翻了個身。我趕緊再往床沿邊上挪挪。
背後夜華道:「你想不想我抱著你睡?」
我呆了一呆。
他沒說話又翻了個身。我條件反射地繼續朝床沿挪。
通一聲。掉床底下了。
他哧地笑出聲:「看吧。我方才還在想。若我不將你抱著。你今夜便時不時得往床底下滾一遭。果然。」
我悵然道:「是這個床太小。床太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