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路神仙恰來拱手道別。我一個恍神。他便連人影都不見了。
被些許瑣事壓了好幾個時辰的清明陡然翻上靈臺。我腦門上立馬滲出幾大滴清汗。他該不會把我那唬小糯米糰子的話做了數。真將我拽去天宮吧。
想到這一層。手上軟呼呼的小糯米糰子登時成了個燙手的山芋。
我匆匆邁出大殿。而今眼目下。快點找到糯米糰子爹。將糯米糰子還回去是正經。
問了幾個小僕從。卻無一人見過夜華君。我只得繞彎子。改問東海水君那舍妹如今仙駕何處。
方才夜華形色匆匆。淡薄之間隱含親切。梳離之間暗藏婉約。如此神態。以我十多萬年所見的風月經驗。定是會佳人去了。
小僕從遙遙一指。便指向了路盡頭的東海水晶宮後花園。
第四章(2)
我拉著糯米糰子站在園門口。不勝唏噓。
需知本上神年紀雖大。其實沒什麼方向感。進去方便。卻不知能不能出得來。還是在這口子上等著罷。
小糯米糰子卻不依。握著小拳頭做惡狠狠狀:「孃親再不進去棒打鴛鴦。父君便要被那繆清公主搶走了。」又撫額做悲嘆狀:「自來後花園便是是非之地。多少才子就是在這裡被佳人迷了魂道失了前程。累得受苦一生的。」
我傻了片刻。啞然道:「這這這。都是誰教與你的?」
小糯米糰子呆了一呆:「兩百多年前。天上白日飛昇來一個小仙。叫成玉的。天君祖爺爺封了他個元君的虛號。便是他告訴我的。」
頓了頓揉著頭髮茫然道:「難道竟不是麼?」
我暗想片刻。覺得這位成玉元君所言著實非虛。如此妙人。日後定要結交結交。
小糯米糰子乾脆來拉了我的袖子。硬要把我拖進園子去。
他一個小人。我也不好反抗。只得出言相勸:「你父君青春正健。那繆清。是叫繆清吧。那繆清公主也正是年華豆蔻。年輕男女相互思慕乃是倫常。他兩個既已做了鴛鴦。你我再去當那打鴛鴦的大棒。無端壞人姻緣。委實造孽。你與那繆清公主又不是有解不開的深仇大恨。非要壞了她的姻緣才盡興。」
許是我後面那句話放得過重。小糯米糰子嘴巴一扁。我趕忙安撫。又是親又是摸。他才鎮定下來。軟著嗓子道:「她雖曾救過我一次。但我也好好向她道了謝。她卻自以為從此後便在父君面前有所不同。每每父君領著我去孃親的俊疾山小住。她便前來痴纏。甚是討厭。」
我忍不住教育他兩句:「救命之恩直比海深。豈是道個謝就能了事的。」
若是道個謝便能不再掛心。我如今卻不知要逍遙多少。只管記著我和那人做師徒時圓滿融洽的情分。斷不會再有這許多愧疚遺憾。
小糯米糰子短短反省了一回。卻又馬上跺腳:「她不守本分。她明知父君已有妻室。卻還來糾纏父君。她住孃親的房子。用孃親的炊具。還來搶孃親的夫君。」
我望了一回天。略略回想夜華君那張和墨淵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臉。很是感慨。
這倒怪不著那繆清。本上神看那麼一張臉看了幾萬年。如今才能略略把持住。尋常的女子。要能在那張麵皮跟前謹守住本分。著實有些困難。倒是東荒的俊疾山。什麼時候變做了那素錦的財產。我卻有些疑惑。略略一問。小糯米糰子便和盤托出。
他說得顛三倒四。我倒也能順藤摸瓜籌出個大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