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

李景允回頭看了他們一眼,眼神還算和善,帶些勸誡之意。

當然了,這是他自己以為的,他一眼過去,食客們都不說話了,轉回頭去吃自己的,頭埋得極低。

花月抱起兩個小崽兒,十分歉疚地出了門,到門外去軟聲道:「不哭了,想要什麼?孃親去給你們買。」

有介抽抽搭搭地道:「我要爹爹。」

花月立馬把李景允拽了出來。

指尖驟然的觸碰,恍如隔世,李景允盯著自己袖子上的手,方才還板著的臉,突然就軟了下來。

他其實很好哄,特別好哄,只要她還肯拉拉他,碰碰他,肯與他說話,先前心裡的怨氣,就會像香爐裡最後一縷煙,瞬間消失於天地。

然而,她只是將他拉出去,塞給有介,輕聲哄孩子:「你爹爹在這兒,給你,不哭了昂。」

有介拉著自家爹爹的手,哭聲還是沒停:「也,也要你。」

釋往可喜歡他這個大方的哥哥了,聞言也不小氣,一邊哭一邊把自家孃親的手也遞給他。

然而,孃親好像很抗拒,手飛快地縮了回去,只摸了摸哥哥的腦袋,道:「我也在這兒。」

旁邊好看的大哥哥沉默地瞥了一眼孃親的手,鬱郁地別開了頭。

釋往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麼,反正跟著哥哥哭就對了。

花月被吵得頭疼,十分抱歉地對趙掌櫃道:「明日再去府上拜訪,今日多謝您了。」

「哪裡。」趙掌櫃搖頭,「有人送你們娘幾個回去,我也就放心了,這便先告辭。」

「不遠送了。」花月頷首,目送他邁步往街上走去。

溫故知鬆了口氣,抱拳朝花月道:「兩個小少爺哭得太狠,等會許是要肚子疼,我先去前頭的藥鋪給他們做兩個糖丸子,待會兒幾位記得過來拿。」

花月想說不用麻煩了,可溫故知那腿上跟安了馬蹄似的,噠吧一下就跑出去老遠,順著風都不一定能喊住。

有介突然就不哭了,臉上還掛著眼淚,神情已經恢復了正常。他抬起袖子給釋往擦了擦臉,小聲道:「快別哭了,看見嗓子眼了。」

釋往委屈巴巴地看著他。

兩個小不點,長得一模一樣,站在一起互相擦臉,可愛得不像話。花月心情好了一些,剛想笑一笑,就聽得李景允道:「這城裡可有賣茶葉的?」

想起只剩他們兩個大人,花月收斂了笑意,指了指鄰街:「那邊。」

「帶我去,我不認識路。」

這理直氣壯的語氣是為什麼?花月抬頭看他,覺得可笑:「大人,我已經不是您府上的人了。」

「嗯。」李景允點頭,還是理直氣壯地道,「帶我去。」

人生地不熟的,以他的性子,也未必肯沿街問路,可是,她戒備地道:「你我如今的關係,似乎不合宜同行。」

李景允朝她看下來,眼含譏誚:「你只是有介的孃親,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想法,這裡沒有人認識你我,拿那些個條條框框來擋著,你是心虛還是怎麼的?」

這有什麼好心虛的?花月「哈?」了一聲,反唇相譏:「您高估自個兒了,兩年春秋過,什麼東西都該被沖刷了個乾淨,心虛也輪不到我,只是我也不是閒人,沒道理非要幫您這個忙。」

李景允垂眼,捻著手指道:「要不是一時沒別人可倚仗,我也用不著你。這樣吧,給你的單子,每個香囊多讓兩分利,你給我帶路,免得天黑我都回不去營地。」

把她當什麼了?兩分利就能讓她折腰?花月十分憤怒地指了指前頭的路,低斥道:「您這邊請,跟我來!」

有介:「……」

釋往:「……」

大人的世界真的好複雜。

這樣的買賣一輩子可能就一次,畢竟像李景允這樣不知金銀為何物的少爺實在難遇見。兩分利,幾百個香囊,她能給釋往多掙三年的私塾花銷,答應是一定要答應的,不要臉也不能不要錢。

只是,兩人真走在一路,她還是有些難受,餘光瞥著身邊這人,很怕他走著走著突然質問起當年的事情。

然而,李景允隻字未提,只對這個城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,一手抱著有介,一手拿著路邊小攤上的簪子問人家:「這個樣式有金子打的麼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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