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

「你別買太多東西,人去就成。」趙掌櫃道,「人可以天天去,她樂意得很,就是你錢花太多,不合適。」

花月搖頭:「應該的。」

女兒家做生意沒那麼容易,人得知恩圖報。

這話說得沒問題,落去旁人的耳朵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。

從這個角度看過去,李景允只能看見殷花月的背,連她懷裡的孩子都看不見,但他能想得到這人說這話是個什麼表情。她從前在將軍府就會討莊氏喜歡,出門自然也餓不死。

只是,聽著可真煩人,又不是真的一家人,什麼就「應該的」?

點心上來了,兩個小孩兒開心地吃了起來。有介吃飯守規矩,從花月懷裡出來,坐回了凳子上自己吃。大人說的什麼他聽不懂,只顧著吃自己的,順帶漫不經心地打量四周。

不打量還好,眼睛往孃親後頭那桌一打量,有介當即嗆咳起來。

「慢點吃。」花月替他拍了拍,給他倒了茶。

有介睜大了眼,正對上自家爹爹冷漠的眼神,張嘴想喊人,卻被狠狠一瞪。

「……」

揉著心口把這一口東西嚥下去,有介收回目光,沉默片刻,突然扭頭問:「孃親什麼時候跟我回去?」

花月與趙掌櫃正談到老夫人病情,驟然聽得這麼一句,有些怔愣:「回哪裡去?」

「回爹爹身邊。」有介挺了挺胸膛,像背古詩的時候一樣,有板有眼地道,「爹爹很想您。」

眼神一呆,花月神色複雜地揉了揉他的腦袋:「這你都知道?」

「營帳裡有孃親的畫。」有介眼珠子直晃,小手下意識地就背去了身後,「爹爹也常唸叨您。」

趙掌櫃很意外:「爹爹?他們的父親不是死……」

「我爹是大將軍。」有介抬了抬下巴,嚴肅地道,「他很厲害。」

心裡一震,趙掌櫃看看他又看看花月。

花月尷尬地笑道:「您別往心裡去。」

想想也是,若花月是將軍的妻妾,怎麼可能帶著孩子流落在外?多半是稚子戲言。

趙掌櫃笑著擺手,有介卻接著道:「孃親還沒回答我。」

花月給他重新拿了點心,輕聲道:「你爹爹身邊不缺人,孃親身邊多一個人卻是會礙眼的,為了兩全其美,孃親就不必回去了。」

有介一頓,眉頭皺了起來,下意識地往她身後掃。

花月覺得不對勁,跟著想轉身往後看,手卻被他抓住了:「孃親。」

「嗯?」花月轉頭看他。

面前這小孩兒有些手足無措了,抓著她支支吾吾半晌也沒憋出新的話。

這邊僵持著,另一邊趙掌櫃懷裡的釋往卻笑眯眯地盯著鄰桌瞧。

這個大哥哥他認識呀,可不知道為什麼,好像沒有先前見過那麼和善,一雙眼盯著他的孃親,眉峰輕輕擰著,眼底有些紅。

「大哥哥。」他好奇地開口問,「你難過什麼?」

有介好不容易吸引住花月的注意力,被他這一喊,前功盡棄,花月好奇地轉頭,正迎上李景允漠然的目光。

「哇。」釋往驚歎地道,「一下子就變了。」

他驚歎的是李景允的神色,方才臉上滿是情緒的人,一眨眼又變成了個冷漠無情的過客。

可惜年紀小,說不清楚,身邊的人自然沒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
方才還熱鬧得很的四周,在看見這個人的一瞬間彷彿都安靜了下來。花月怔愣地看了他兩眼,朝旁邊撇開眼神,問溫故知:「二位怎麼也在這裡?」

要說巧合是不可能的,溫故知倒也坦誠:「來找您的。」

趙掌櫃抱著釋往起身,笑道:「方才就覺得奇怪,原來是認識的。」

外人說這種話,那花月自然就該介紹一二,以免尷尬。她跟著起身,朝溫故知指了指:「這二位是京華來的故人。」

輕飄飄的兩個字,就將這些年的糾葛蓋棺定論,李景允聽得冷笑,旁邊的有介卻下了凳子來,對著他老老實實地喊了一聲:「爹爹。」

趙掌櫃愕然,剛想見禮的手頓在了半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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