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

本就是玩笑話,說了也就過了,可他往裡頭走,溫故知卻還跟在他身邊道:「嫂夫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,您也覺得無妨?」

腳步一頓,李景允臉上的笑意慢慢消退,他側頭看向溫故知,眸子有點涼:「她出事了?」

溫故知不是個會這麼囉嗦的人,看他這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,李景允也沒法往好處想,見他吞吞吐吐半晌都說不出來話,他手慢慢收攏,呼吸也輕了。

「有話直說。」他垂眼,「一次說個清楚。」

長嘆一口氣,溫故知雙目含淚,望著他道:「昨兒嫂夫人突然生產,您去了宮裡,咱們幾個幫著照看,實在是手忙腳亂。」

心止不住地往下沉,李景允眼皮顫了顫:「沒生下來?」

「生是生下來了,還是個小少爺。」溫故知打量他的臉色,語氣悲痛地道,「就是夫人她……」

喉嚨有些窒息,眼前也沒由來地一陣發白,李景允晃了兩步,被徐長逸上來扶住。

「生孩子這事本就是生死難關,您也別太難過。」徐長逸小聲道,「一屍兩命的事兒多了去了,您這還能留下一個兒子呢。」

柳成和站在後頭,打量一眼三爺的表情,臉色慘白,往後退了兩步,他是不理解這兩個人為什麼上趕著往刀口上撞,都知道三爺脾氣不好,跟他說這麼嚴重,他發起火來該如何是好?

然而,溫故知不但不適可而止,反而雙眼含淚地上來道:「您要不去看看小少爺?眉眼長得像您,嘴巴挺像嫂夫人的。」

李景允有些走神,像是聽見了,又像是沒聽見,眉頭擰得死緊,嘴唇白得半點血色也沒有,墨黑的瞳子裡蒙了一層霧,渾濁迷茫,昏昏噩噩。

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推開掌事院的門的時候。

光照進房間,她半個身子都在髒汙裡浸著,灰塵、雜草、乾涸的血泊,與那黃泉裡爬出來的惡鬼也沒什麼兩樣。可就是這麼個處境裡的人,還會抬起頭來笑著問他:「外頭的花……是不是開得很好?」

從來不與他低頭的人,為了活命,眉眼軟下來,聲音裡滿是乞求地道:「奴婢想出去看看花。」

李景允從來不覺得人命是什麼寶貴得不得了的東西,直到看見她眼裡的渴望和掙扎,他才發現這世上,原來有人光是要活著就得拼盡力氣。

殷花月最捨不得的就是她自己的性命,他一直想保全的,也就是她的性命。

指尖掐在掌心裡,李景允閉了閉眼。

庭院裡很安靜,眾人都站在李景允的身邊,大氣也不敢出。

徐長逸也跟他有這麼多年了,何曾見過他這個模樣,怎麼都有些不忍心,皺眉看了溫故知一眼。

溫故知沒理會他的示意,只定定地望著李景允,等了一會兒,才低聲道:「若有個法子能讓嫂夫人活,您可願一試?」

滿腦子的嗡鳴聲中插進來這麼一句話,李景允怔了怔,抬起發紅的眼看向他。

溫故知道:「淮北有名醫,能起死回生,我知道三爺定是捨不得嫂夫人香消玉殞的,便讓人送她去了。」

「……」

眸子裡的悲痛一點點褪去,李景允抹了把臉,再抬眼的時候,眼裡就滿是殺氣了。

這麼多年兄弟,這些人竟來騙他!旁人不知道溫故知,他還能不知道?會搖頭晃腦的時候,都是一本正經地說胡話,嘴裡沒半個字是真的。

一把將人推開,他大步往府裡走,剛進主院就聽見孩子的啼哭聲,伴著婦人的哄唱。

略微一喜,他定了定神,總算將剛才的驚慌都壓住,才上前推門。

屋子裡很熱鬧,四五個婆子圍著搖籃,他瞥了一眼,越過她們走進內室,皺眉道:「你是給了他們多少好處,竟幫著你來嚇唬……」

簾子撈開,聲音戛然而止。

窗邊花瓶裡插了剛開的玉蘭花,聘聘婷婷,潔白柔軟。內室裡床帳勾起,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空無一人。

他有些沒反應過來,轉頭問婆子:「夫人呢?」

幾個婆子都是新來的,齊齊給他行禮,然後搖頭:「沒瞧見什麼夫人吶。」

捏著簾子的手僵了僵,李景允緩緩轉頭,看向門口站著的溫故知。

「人還活著。」溫故知遙遙看著他,輕聲道,「我說過了,她要去尋名醫。」

除此之外,沒有更好的說法可以安撫這位爺了。

作者「白鷺成雙」的其他小說

春閨夢裡人》《入青雲》《風月不相關》《桃花折江山》《當春乃發生》《春日宴小說》《草色煙波裡》《桃花映江山(桃花折江山)》《長風幾萬里》《春日宴》《夢裡不知她是客》《桃花折江山(桃花映江山)》《不過爾爾》《池魚思故淵》《盛世皇后》《燕子聲聲裡》《盛世皇后(當春乃發生)》《鴛鴦相報何時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