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表小姐也真是,每天喝得比我們這幾個大老爺們還多。」柳成和開了口,「你這心裡有事,便會越喝越難受,趕緊放下那酒,尋個廂房先歇著。」
「是啊,老這麼喝對身子也不好。」
眾人七嘴八舌地幫忙打圓場,朝鳳順勢就扶著蘇妙起身,逃也似地離開了酒席。
李景允沒有再看她們,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,接過柳成和遞來的話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柳成和有些忐忑,生怕這位爺會怪罪朝鳳,可聊了半晌,李景允再也沒提方才那小插曲。柳成和放了心,掃一眼他懷裡抱著的歌伶,也難免有些唏噓。
果然情愛都是雲煙過眼,三爺只是想有個人陪著,至於那個人是誰,也不是那麼要緊。
「成和。」座上的人突然喊了他一聲。
柳成和回神,笑問:「三爺有何吩咐?」
「練兵場裡最近有幾個好苗子,尚無去處,你去安排安排,先讓他們找地方看家護院,等性子磨平,便能送進宮。」李景允淡聲道,「別找太平院子,找些風口浪尖的,也好讓他們有力可使。」
突然給他這麼個活兒,柳成和有些不明所以,但還是應下了。
李景允垂眸繼續飲酒,懷裡歌伶討巧地遞上杯盞來,他盯著看了片刻,眼裡沒什麼波瀾,卻還是低頭接了飲下。
第二日天明,朝鳳親自將花月送回了小苑,打量那院子裡的兩個乾瘦守衛,實在不放心,便央了柳成和,問他調幾個人過去幫忙。柳成和正愁三爺給的活兒不好安排,一聽她說小苑遇刺,心裡一喜,連忙將三爺給的人都送了過去。
他沒敢跟三爺說人送去了哪兒,三爺也沒問,這邊對殷氏就說是朝鳳給的人情,兩廂瞞了個妥當,他也就省事了。
柳成和忍不住感嘆,自己真是太聰明了。
小苑裡多了人,花月也不用睡覺還惦記著旺福的叫喚了,她臉色好了不少,腰身也開始圓潤,半倚在軟榻上看信,從旁邊瞧著,像只慵懶的貓。
她看的是沈知落給的卦象,說太子紫微星旁生異象,恐有別物奪其華。
這東西周和朔自然也看了,鑑於他最近與沈知落不算太親近,沈知落也拿不準他還信不信這一說。
花月笑了笑,提筆寫了兩封信,其中一封給的是周和珉。
周和珉在王府裡都快悶死了,閒散王爺無別事,整日就聽門客臣下說些政務,然後看文書、遛鳥,好端端的少年郎,日子過得跟老大爺似的,令他十分苦悶。
收到花月的信,他難得展顏,想也不想就赴了約。
兩人約在棲鳳樓,今日是八月底,樓裡有江湖雜耍,也有西域美人兒,堂子裡熱鬧非凡。為了避嫌,花月沒與他同坐,兩人一個東一個西,各自坐在花草珠簾著掩映的八仙桌邊,同賞一臺歌舞。
周和珉也只是想跟她出來看看熱鬧的,身份有別,兩人沒法像之前那樣說話,他也能理解。只是,沒坐下多久,他竟就看見了李景允。
李大都護最近忙得很,誰求見都難得見他一面,周和珉正好也有事想找他,便出去與他寒暄,兩人一起坐回雅座,低聲交談。
這只是一件碰巧的事,雖然也有人撞見了,但也只好奇那兩人約在這兒說什麼,並未聲張。
但不巧的是,這一回密談之後,太子跪在御書房裡求陛下授其巡防宮城之權,陛下沒應,留下李景允等人商議一番之後,扭頭就將這美差給了五皇子。
這其實是馮子襲和內閣幾位舊臣的主張,與李景允沒什麼關係,但太子不知道御書房裡發生了什麼,差事不是自己的,李景允又在場,加上有人密信告發他與五皇子私交過密,也有人證說撞見過兩人在棲鳳樓。
周和朔不樂意了,之後李景允求見,他推說身體抱恙將人攔了。
這回也不怪他疑心病重,實在是巧合重重,無法解釋,畢竟他也不可能猜到有人會知道李景允月底要去棲鳳樓結賬,專踩著這個時候帶人來碰。
熟知棲鳳樓結賬日子的殷花月沉默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覺得自個兒額頭上就刻著「禍水」兩個大字。
她倒也不是要害五皇子和李景允,這兩人要是湊了堆,太子也沒辦法拿他們如何,只是李景允若是一直向著太子,那沈知落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沒法找到周和朔的破綻。
只要李景允同周和朔漸漸離心,那他們的機會就來了。
坐在前院裡,沈知落與她小聲說著話,時不時咳嗽兩聲。一張臉蒼白無色,瞧得花月很是難受:「生病了不知道找大夫瞧?」
「我沒病。」捂了手帕咳嗽一番,沈知落垂眼,「外頭風大。」
這還沒病?就差燈盡油枯了,花月很納悶:「好像自重逢開始,你這身子看起來就不太好。」
眼裡劃過一抹古怪的神色,沈知落側身避開她,轉了話頭問:「蘇妙最近有沒有來找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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