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委屈

花月一愣,這才想起自個兒騙她說的懷了身孕。

這肚子裡一個月也沒什麼反應,她有點心虛,連聲應下,起身告退。

「夫人,喝藥了。」

霜降把藥給她端來,莊氏伸手接過,一口口喝完,末了靠在軟枕上問:「最近外頭可有什麼事?」

「回夫人,都好著呢,咱們將軍府正是得聖眷的時候,公子官途坦蕩,將軍……將軍最近也挺好。」

眉眼溫柔地彎下來,莊氏點頭,似乎是想說:這樣就挺好。

但她沒力氣了,靠在枕上奄奄地閉上眼。

***

花月尋了個機會,去找了一趟蘇妙。

李景允不相信的事情,她可以說給蘇妙知道,只是,蘇妙聽了好像不怎麼驚訝,倒是神色複雜地喃喃:「說的原來是舅母嗎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沒什麼。」蘇妙擺手,「我只是覺得舅母不容易。」

「所以表小姐能不能幫幫忙?」花月殷切地看著她,「我想找足了證據給三公子知道,好讓夫人沉冤得雪,可現在將軍與我急了臉,他不肯再吐露相關之事,只有那康大人,你也算熟悉,他還能說一說這內情。」

撐著下巴看著她,蘇妙道:「熟悉歸熟悉,他也不至於跟我說這陳年舊事,若是願意說,何不直接跟表哥說了?」

這倒也是,花月皺眉。

「再過兩日宮裡要省親,舅母病成那樣,不如就小嫂子帶我去看看錶姐吧。」蘇妙道,「咱們這兒沒主意,表姐是個聰明人,她許是能有辦法。」

將軍府的長女,入宮好幾年了,封的是惠妃,雖無子嗣,但也一直受著寵。

花月是不太想進宮的,幾個推脫的理由都在肚子裡打轉,但蘇妙又說了一句:「也能順便見一見姚貴妃。」

往日這些官眷進宮請安,都是往中宮走的,但李景允與東宮關係親近,李景允剛得了官職,他們這一家人順道去給姚貴妃請安,也是規矩之內。

「好。」花月應下了。

那禁宮過了五年,早已不像當初大魏皇宮的模樣,好幾處宮殿翻修改建,就連宮牆也已經重刷過。

也是,那麼多魏人的血,怎麼洗也洗不掉空氣裡的腥味兒,不如蓋了去。

僵硬地起身告辭,花月乘車走了。

蘇妙推開沈知落的房門,進去就往他書桌上爬,爬上去坐好,兩隻腿不規矩地晃來晃去:「你怎麼也不出去見見?」

白她一眼,沈知落道:「她又不是來找我的。」

「我以為你會想見一面呢,還特意留著小嫂子喝了會兒茶。」蘇妙揶揄,狐眸眯起。

放了手裡的書,沈知落抬手搭在她腿兩側的桌沿上,沒好氣地道:「她是我看著長大的人,也是我傾注了心血救回來的人,多的是生死交情,不是非要纏膩膩地見著人。」

羨慕地嘆了口氣,蘇妙道:「我也想同你有生死交情,要不我去死一下試試,你救我回來,咱們就有了。」

「別瞎說。」

沈知落看她兩眼,餘光瞥見她撐著桌的手上有條刮傷,還冒著血絲。

臉色一沉,他伸手拿起來:「這怎麼弄的?」

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,蘇妙道:「方才起身送小嫂子,起得急了,刮桌弦下頭了。」

「你個姑娘家,能不能斯文些?」他連連皺眉,「也不知道拿個東西包一包?」

「我這不趕著來見你麼?」蘇妙左右看了看,晃著腿道,「也沒什麼東西好包。」

她是個不帶手絹的小姐,沈知落這人更是一身清冷,渾身上下除了個乾坤盤什麼也不帶。

「也沒什麼要緊,這點小傷,還不如我在練兵場上摔得疼呢。」她甩開他的手,剛想揮一揮,卻又被他抓了回去。

沈知落看了那傷兩眼,順手扯了自個兒那滿是符文的髮帶,就著乾淨的地方給她纏上。

「以前魏國有一名武將來與我問命,我說他命不久矣,他不信,說這一仗歸來身上無重傷,隻手上幾個細得包都不用包的小口子,如何會命不久矣。」

蘇妙聽得來了興致:「然後呢?」

「然後沒兩日他就死了,就死在這幾個小傷口上。」沈知落面無表情地道,「你眼下要是也死在這兒,太子會找我麻煩。」

黑底紅線繡出來的髮帶,襯得她的手格外白嫩,蘇妙滿眼歡喜地摸了摸,小聲問:「這東西就送我了?」

「沒有。」他重新拿起書,「洗乾淨還給我。」

入了她的手裡了,還能拿得回去?蘇妙哼笑,寶貝似的捂著髮帶,跳下桌就往外跑。

這流氓勁兒也不知道跟誰學的。

眼裡劃過一抹笑意,又很快消失不見,沈知落垂眼看著那乾坤盤,微微皺眉。

尹茹等人知道花月要進宮去省親的訊息,嚇得連忙來攔。

花月沒有搭理她,尹茹氣得去找沈知落想法子,可誰知沈知落竟然也道:「讓她去吧,她還有一件事要了。」

莊氏一日比一日不清醒,花月也一天比一天著急,她急切地想找出姚貴妃謀害尤氏的證據,可已經十年過去了,再有證據也化了灰,進宮去一趟,也都是徒勞。

沈知落知道這個理,但他不會再去攔著。

人都是有自己的命數的,哪怕算到了,也要硬著頭皮把這路走完。

花月進宮見著了惠妃,這是個極為端莊的姑娘,聽她前後說完話,也只是雙眼泛紅,半分沒露狼狽。

「三弟娶了個好媳婦。」惠妃笑著道,「母親有你心疼照料著,本宮也放心。」

「娘娘可有什麼辦法?」花月低聲問。

惠妃搖頭,輕嘆著氣道:「姚貴妃在宮裡便是隻手遮天的,莫說還有太子給她撐腰。眼下各家各府的掌事院還在拆撤,中宮那邊也無暇顧及,你就算問破了天,也不會有人敢出來說姚貴妃半句不是。」

「妾身還有一事不解。」花月皺眉,「這姚貴妃因為私情害死臣子正室,就不怕陛下知道她有二心?」

惠妃嚇了一跳,扶著鳳座道:「你哪來那麼大的膽子,還敢將這事往陛下面前捅不成?這裡頭可還有父親在,早早就是個死局。」

定了定神,她道:「你也別多想了,好生回去照看母親吧。」

「……是。」

兒女夾在這當中,自然是先考慮父母的命,冤屈不冤屈的,能活著就行。

花月嘆了口氣,

離開了惠妃宮裡,蘇妙與她一起走在宮道上,小聲道:「表姐都說沒法子,那咱們也不用非去跟姚貴妃請安了。」

「得去。」花月捏了手,雙眼平視前方,「就算束手無策,也總要見見這位娘娘長什麼模樣。」

行禮而已,她以前在宮裡也是這麼過的,不會覺得繁瑣,姚貴妃宮裡人多,她也只是帶著蘇妙行禮叩頭,再遠遠地看上一眼便走。

周和朔今日也在姚貴妃宮裡陪座,聽見將軍府的人來請安,臉上盡是笑意。

還是景允的夫人懂規矩。

「殿下。」身邊有個奴才突然開口,「方才那穿淺青色錦服的,是李將軍府上的夫人?」

尋常時候奴才是不會這麼問話的,周和朔側過頭,納悶:「怎麼?」

「奴才瞧著有些眼熟哇……」那老奴摸了摸下巴,「也不知是不是眼花了,倒有些像個故人。」

這老奴才是大魏舊臣,大梁攻魏之前就向他投誠了,沒少替他抓些前朝餘孽,他說眼熟,周和朔臉色就沉了。

花月和蘇妙剛想出宮,身後突然就追上來個宮人,笑著道:「奉貴妃娘娘之命,兩位這是頭一回來咱們宮裡請安,先別急著走,去側宮看茶。」

察覺到有些不對,花月拉了拉蘇妙的衣袖,蘇妙眼珠子一轉,笑著便應:「好啊,只是我這肚子有些不舒服,讓我小嫂子先過去,我去去便跟著來。」

「您這邊請。」宮裡也不疑有他,轉身便給花月引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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