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會捨不得嗎

「嗯。」他笑意更濃。

疑惑地看他兩眼,花月權當他是看得上這靴子的花紋,便想拿去一併放在行李裡。

結果一伸手,這人飛快地把她的手按住了:「就放在這兒。」

「放在這兒?」花月愕然。

李景允很是認真地點頭,拿開她的手,撐著下巴愉悅地盯著它瞧。瞧完覺得不夠,起身去將它放在了博古架最中間的位置。

花月:「……」

「你鬆手。」他斜眼。

她這叫一個哭笑不得:「這話該妾身來說,哪有把靴子放在這兒的!」

「爺的屋子,爺的靴子,愛放哪兒你也管?」他微惱,拍開她抓著鞋面的爪子,輕輕拂了拂灰,鄭重地將它放回去。

就差放個香爐在前頭,早晚焚香磕頭了。

有病麼這不是!

花月扶額:「靴子是用來穿的,您明日便要動身,留它在府裡做什麼?」

「這就是你不懂了。」李景允神秘兮兮地道,「大梁有個說法,新買的靴子擺在架子上,便能當半尊菩薩,若是誠心拜一拜,更是能心想事成。反正爺赴任之後你也能去探望一回,那時候靴子也不算新了,你再帶來給爺便是。」

他說得很是正經,眼裡一絲調笑的意味也沒有,導致花月想罵他胡扯都罵不出口。

這真的不是在瞎掰嗎?她疑惑地看看博古架,又看看李景允。

李景允滿眼虔誠地站著,沒有絲毫逗趣的意思。

猶豫地收回目光,花月想,大梁的習俗,與她無關,她反正是做不出拜靴子這種傻事的。

雨下了一夜,第二日清晨,外頭還有沁涼的霧氣。

李景允拜別父母去赴任了,臨行前拉著她小聲問:「你怎麼不難過的?」

花月交疊著手與他微笑:「妾身也很難過,夫君一切小心。」

甚是不滿地瞪她一眼,李景允上車走了,車輪吱呀吱呀地晃動,碾過不太平整的青石板,一路往宮門而去。

莊氏在低泣,丫鬟嬤嬤在小聲安撫,四周人有的祝賀,有的不捨。

花月看著地上的兩道車轍,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。

許是一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日,要想像莊氏那樣哭是不行的,只是,與李景允也算是有些感情,一別經年,再見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。

不過也好,接下來她可以好生陪著夫人,不會有人再來氣夫人,也不會有人天天要她幫忙瞞著將軍;不會有人給她買集市上的點心,也不會再有人把她戲弄得面紅耳赤。

她同霜降說,過兩日就搬回主院。

至於為什麼是過兩日,霜降沒問,她也沒說。

偌大的東院只剩了她一個主子,每日起居都聽不見什麼響動,花月倒是覺得自在,每天清理賬目,喂喂白鹿,然後陪夫人說說話,日子也不是不能過。

只是,她好像又開始睡不好了,沒兩個時辰就驚醒,然後披衣起身,點燈看看賬目,就這麼打發時辰直到天明。

按照先前他的安排,朝鳳第二日就過府來陪她了,花月給她拿了點心,坐在軟榻上道:「也沒什麼大事,後宅的女人,哪個不是一日一日捱過來的。」

朝鳳輕笑:「你倒是比誰都看得開,先前三爺那麼寵你,如今只留你一個在院子裡,你也沒覺得不適應?」

「沒。」花月微笑,「是他多慮了。」

昔日或許算是嬌花,如今多少事過了,再嬌的花也不會還想著靠人活,身邊多一個人少一個人,差別不大。

只是莊氏當真傷心,花月變著法地哄她,直到謊稱肚子裡有了孩子,她才振作起來。

這才幾日,肚子裡有孩子是不可能的,但溫故知幫著她撒謊,幫得那叫一個盡職盡責,別說夫人了,就連她也差點信了他的鬼話。

於是夫人對她分外小心,只要她去主院,夫人一定是高高興興的。

這樣也挺好,花月想。

朝中出了點事,百官祭祀之日竟然有人妄圖刺殺當朝丞相,被禁衛拿下,牽扯了幾個大臣。花月聽見風聲,便讓人帶信給馮子襲,讓他先別輕舉妄動。

結果尹茹來傳話,讓她幫忙救一救進了大牢的鄭遇,說她已經是將軍夫人了,多少能有些門路。

鄭遇也是大魏之臣,如今在梁朝做個小官,受丞相被刺之事牽連,也在獄中。

花月覺得好笑,幫不了,也沒幫。

她與他們早就不是一路人,為何尹茹會覺得她就該聽他們差遣?

尹茹罵她狼心狗肺,她西宮裡曾經的奶孃,穿著一身綾羅綢緞,站在她面前指著她的鼻子罵:「沒有大魏皇室,哪來的你這個人,半點情義也不曉得,養條狗都比你會搖尾巴!」

花月不覺得生氣,反倒是有些走神。

她去了一趟西側門,旺福乖巧地窩在牆角,衝著她歡快地搖起尾巴來。

「為什麼會覺得我像你呢?」花月疑惑地摸了摸旺福的耳朵。

旺福聽不懂,只衝她吐著舌頭。

花月給它餵了吃的,起身回東院。

***

沈知落被召回了京華,他沒回東宮,倒是搬去了祭壇住著,周和朔一連好幾日都往他這兒跑,時憂時喜。

蘇妙看得好奇:「朝中又出什麼事了?」

披著外袍,沈知落咳嗽了兩聲:「能有什麼事?有人想對康貞仲下手,結果誤刺當朝丞相,陛下本就對東宮禁衛久乏人才之事頗為憂慮,這事又是在東宮禁衛的眼皮子底下出的,陛下便張羅著讓太子整頓禁衛,挑選人才。」

蘇妙眨眼:「這是好事啊,太子爺怎麼還不高興的模樣?」

也就只有她這個腦子才會覺得是好事了,沈知落搖了搖頭。薛吉死後,禁衛統領無人補上,太子是想培養自己的人坐上這個位置,奈何沒有人選。若是皇帝讓他挑,那挑來的人就未必是聽命於他的了。

不過也有好處,那就是太子能去巡查御林軍,那是中宮權勢之下的東西,皇帝開了口,中宮不敢攔。

周和朔三番兩次跑來,就是想問他該怎麼做。

分明已經失去了一大半的信任,慌起來卻還是會來找他。沈知落搖頭,眼含嘲意。

「噯,問你話呢,都沒答怎麼就又露出這種神情了?」臉被人掰過去,下頷微微有些疼。

沈知落回神,不悅地道:「你表哥不是什麼都告訴你麼?問他去。」

「他才沒空跟我說這些。」蘇妙撇嘴,眼珠子一轉,突然抱了他的胳膊問,「朝中不是正在科舉嗎?情況如何?」

眉心直跳,沈知落敲了敲面前的茶桌:「蘇小姐,三公子派你來我這兒住著打聽訊息,已經是不合規矩,你能不能在打聽訊息的時候適當遮掩一番,別問得這麼理直氣壯?」

長長的狐眸眯起來,蘇妙不耐煩地擰了他一把:「哪兒那麼多彎彎繞繞啊,我想知道,你說給我聽。」

「……」

別人家藏的是奸細,他身邊這個是個土匪?

沈知落長嘆一口氣,又咳嗽了兩聲:「大梁人才濟濟,科考自然是英雄輩出,但陛下對去年三甲入殿試前受賄之事頗有忌憚,放榜之前是不會有訊息透露的。」

蘇妙遺憾地收回胳膊撐著下巴:「你算卦也算不出來?」

額上青筋突起兩根,沈知落咬牙提醒她:「蘇小姐,在下是大司命,不是街邊算命的。」

「哦。」她點頭,看他咳嗽得厲害,微微有些不悅,「讓你早睡,你天天熬著看什麼星宿,還不如人家街邊算命的,能睡幾個好覺。」

沈知落別開頭,已經是懶得理她了。

「今晚我陪你熬。」蘇妙突然握拳,「夫妻就得是同林鳥,雖然還沒完禮,不過也就是這個月的事了,提前同一同林也沒什麼大礙。」

面前這人冷笑:「你熬不住。」

「小看誰呢?」她叉腰,火紅的衣袖差點甩到他臉上,「今晚就熬給你看!」

豪氣沖天,言辭鑿鑿。

結果子時剛過,這團火就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了。

沈知落捏著羅盤看著滿天星宿,聽著她嘟囔的夢囈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女人的話信不得,尤其是他身邊這個。

「大人。」星奴過來,看了蘇妙一眼,聲音極輕地道:「咱們還要在祭壇住多久?」

「怎麼?」他問,「宮裡有事?」

「也不是,奴才只擔心您這身子。」星奴給他拿了披風,小聲道,「祭壇冷清,溼氣也重,哪裡比得上東宮,您在這兒住著,總是要咳嗽。」

肩上的人腦袋一滑,沈知落反應極快地伸手接住,慢慢放回來。

側眼一看,這人睡得跟豬沒兩樣,吵也吵不醒。

眼裡有笑意一閃而過,沈知落回頭看著星奴道:「不妨事,宮裡總歸不太平。」

是宮裡不太平,還是宮裡守衛森嚴,容不得蘇小姐隨意出入?

星奴欲問又止,還是閉嘴退下了。

沈知落繼續觀星,紫色的瞳孔裡一片璀璨。

第二日下午,他睡醒起身,就看見床邊坐了個焉嗒嗒的人。

「我想回去幾日。」蘇妙眼下烏青,打著呵欠同他道,「左右也快到婚期了,有好些規矩要學,加上表哥走之前就吩咐了,讓我多陪陪小嫂子。」

眼眸一垂,沈知落拂開她去洗漱,悶聲道:「你來時沒問過我願不願意,走時也不必問。」

蘇妙嘻笑:「我這不是怕你捨不得嗎?」

「不會。」他抹了把臉看向外頭,「沒什麼要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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