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夫君

只是,小主子沉寂了太久太久了,久到連她都要以為,她就甘心這麼一輩子做奴婢。

霜降回神,給她行了禮:「左右三公子離進宮就這麼幾日,我就先不打擾了。」

花月闔眼,朝她擺了擺手。

院子裡站著的是柳成和,嘀嘀咕咕地與李景允說了半天,眼眸往主屋半開著的花窗,唏噓道:「您也不怕小嫂子生氣。」

李景允收了東西揣進衣袖,冷笑:「男子漢大丈夫,在家裡還能怕個女人?」

柳成和欲言又止地望著他。

「行了。」他拂袖,「過兩日別忘了來觀禮就是。」

要說狠,誰也狠不過三爺啊,就為了套牢小嫂子,竟如此大費周章,柳成和連連搖頭,回去知會朝鳳準備賀禮。

朝鳳坐在柳府裡,聽他說了半晌也沒太明白:「那小丫頭不是奴籍嗎,也能做正妻?」

柳成和道:「別家的奴籍頂天也是個側室,三爺府上的就不一樣了,只要他樂意,讓將軍夫人認個乾女兒,洗了奴籍往司宗院遞名碟就是。」

微微一怔,朝鳳問:「那韓家小姐呢?先前聽著風聲,三爺不是也對韓家小姐挺待見?」

「你哪兒聽見的風聲?」柳成和不以為意,「打從韓霜把馮子虛送上斷頭臺,三爺就再沒正眼瞧過她了。」

先前掌事院立得穩,長公主勢頭也正盛,太子多有顧忌,想借兵器庫之任奪李守天的兵權以掣肘長公主。三爺為了保全將軍府,拼著命救回韓霜,以自己為籌碼,逼得太子不得不與長公主一起在他的婚事上下功夫。

這一來二去,有了一段喘息的機會,兵器庫那邊塵埃落定,李守天沒有遷任,掌事院出事,太子忙於趁勝追擊長公主,大司命和表小姐的婚事定下,將軍府可以毫髮無損地度過這個難關。

婦道人家哪能知道這其中的門路,柳成和參與其中,只覺得五體投地。

換做他,是決計想不出這麼多彎彎繞繞的。

朝鳳更不解了:「不說三爺,先前我與花月聊起,她似乎也沒怎麼把三爺放在心上,錦衣玉食的側室不做,頂著韓家的壓力來做這將軍府的正妻,她也願意?」

想起今兒在將軍府給出去的東西,柳成和滿懷同情地道:「這就不是她願不願意的事兒。」

天上飛的地下跑的,有誰逃得過三爺這天網恢恢?

「這是何意?」朝鳳狐疑。

欲言又止,柳成和道:「馬上月底你就明白了。」

月底有什麼事呢?將軍府的公子要立妻,朝廷的科考也將舉行,將軍府大紅燈籠高掛,九族親朋都來賀正房添人之喜。

花月以為,從側室升為正室,不過也就擺一桌席,給老爺夫人行禮就好。

結果李景允給她弄了個轟轟烈烈。

日子緊,很多東西都是來不及準備的,她也不知他哪裡來的神通,嫁衣嫁妝有了,聘書聘禮甚至媒人都齊全,愣是天不亮地將她從被窩裡抱去客棧,收拾打扮了一個時辰,再敲鑼打鼓地抬回將軍府。

從熱鬧的喜堂上被人攙扶回洞房,花月都還沒回過神。

她扭頭看見身邊霜降的裙襬,愣愣地問她:「怎麼回事啊?」

霜降比她還愣,咋舌道:「公子準備好幾日了,聽聞還親自去五皇子那剛搬的府上送了喜帖,鑼鼓一敲,半個京華都知道了您的名姓,眼下沈大人正鐵青了臉坐在外頭呢,還有孫總管他們,沒喜帖也來了。」

她像是很不可思議,扭頭道:「您還當這是應付幾日嗎?往後不管您去哪兒,只要還用這名姓,人家就都知道你是將軍府的少夫人。」

花月:「……」

心裡略微不安,她捏著手裡的紅綢,開始反思自個兒是不是玩大了些。

然而,洞房花燭夜,李景允將她抱在懷裡,一邊拆她頭上珠翠一邊道:「爺也就能給你這些了。」

下個月就要進宮赴任,趕著時辰成個親也算留個念想?花月很是理解地點了點頭,心裡稍松。

「你會不會捨不得爺?」親暱地蹭著她,他溫聲問。

這要是說不會可就太不識趣了,花月想了想,用盡自個兒全身上下的溫柔,摟著他的脖子道:「自然是會捨不得的。」

「嗯。」他滿意地撫著她的唇瓣,「叫聲夫君來聽聽。」

「夫君。」

眼裡顏色微深,他應了一聲,拇指摩挲:「再軟一點。」

「夫君~」

花月聽著自己這聲音都覺得難受,可面前這人卻像是喜歡極了,墨瞳底都泛出了光。

床帳落下,桌上的龍鳳燭燃燃跳焰,燈火朦朧之中,有人低啞地問:「還有沒有什麼想要的?」

「沒,夫君該給的都給了。」

「嘖,不是該說想要爺留下來?」

「沒用的話何必一直說?」

「再說一遍試試,嗯?」

「嗯……留,留下來。」

話說到最後,意識都未必清醒,花月重複著這人教她的話,綿軟斷續,越來越連不成一句完整的,到最後支離破碎,泣不成聲。

***

今晚是個好月夜,蘇妙撐著下巴看著沈知落一盞又一盞地喝酒,也沒勸,甚至在他興起的時候端起旁邊的杯子和他碰了碰:「你幹了我隨意。」

沈知落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。

旁邊的人嚇得退避三舍,蘇妙卻覺得有趣,滿眼歡喜地看著他這微紅的臉,忍不住讚歎:「我還沒見過你喝醉的模樣,瞧著也是別有風情。」

「你會不會誇男人?」沈知落冷眼瞪她。

蘇妙咯咯地笑開,指尖劃過他這格外魅惑人心的雙眸,舔了舔嘴唇道:「那就風華無雙。」

他哼了一聲,算是認了。

蘇妙笑得更歡,抬手指了指另一桌坐著的五皇子,戲謔地道:「你看看人家,風平浪靜的,那樣才體面。」

周和珉像是聽見這聲議論了,臉轉過來,唇紅齒白地一笑:「我身邊可沒個關懷備至的姑娘,喝醉了也不會有人管,哪像大司命,美人在側,還不與他斤斤計較,這才叫體面。」

蘇妙撫掌就笑:「殿下慧眼。」

她起身,似是想過去同人多聊兩句,沈知落眼皮也沒抬,伸手就將她的手腕扣在了酒桌上。

「嗯?」她回眸,「怎麼?」

他冷聲道:「那是別人的桃花,與你沒有關係,別去沾染。」

蘇妙訝異地看了五皇子一眼,又坐回他身邊:「你連這個都知道?」

沈知落嗤了一聲,又倒一杯酒。

「那我就想不明白了。」蘇妙聳肩,「你知道的事情這麼多,為什麼還會借酒澆愁?按理說今日這場婚事,你也早該料到了。」

「借酒澆愁?」沈知落愕然了一瞬,接著就不屑地笑了,「這算什麼愁。」

蘇妙不解:「不愁你喝什麼酒?」

「沒喝過,想嚐嚐味道。」捻起酒杯,沈知落半眯著紫瞳,「知道太多不是什麼好事,不如喝上了頭睡一覺,什麼也不記得。」

眼裡劃過一抹憐憫,蘇妙抱著他的胳膊,輕輕蹭了蹭臉頰。

沈知落納悶地側頭看她:「你到底在同情我什麼?我是大司命,錦衣玉食榮華富貴,我一樣也不缺。」

「嗯。」她十分贊同地點頭,然後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
這姿勢近似於安撫小動物,他更加不爽了:「別把我想成什麼可憐人,你比我可憐。」

「我知道呀。」她笑,「我沒你富貴,也沒你有地位,甚至還算是寄人籬下。」

酒氣三分上心頭,沈知落抿唇,也學著她的樣子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
蘇妙一怔,燦然笑開,又蹭了蹭他的胳膊。兩個人就這麼靠在一起,在人多眼雜的酒席上,甚為沒個體統。

不過誰也沒去管。

周和珉聽著臺上唱的戲,覺得有些無趣,他掃了四周一眼,目光落在角落那幾個不起眼的人身上。

酒已經喝得差不多,庭院裡也有人開始走動,但那幾個人很奇怪,鬼鬼祟祟的,竟是要往後院走。

門口守著的奴才被支去端茶了,也沒人攔他們。

打了個呵欠,周和珉收回目光。

沒有人給他講故事,他才懶得管這閒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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