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低頭向暗壁,千喚不一回

花月想了想,問:「二公子為何沒有子嗣?」

提起這茬,李景允坐起了身子,分外痛心地道:「戍守邊關是帶不得女眷的,府裡原本有個二嫂,可一直也懷不上身子,二哥憐她年紀輕輕要守活寡,於心不忍,便一封休書送她回家了。」

花月很意外:「懷身子,不是同房之後便能懷上麼,怎的還有懷不上的?」

李景允跟看傻子似的望著她:「誰教你的?」

「國……教書先生。」差點說漏嘴,花月連忙改口,心虛地垂眼,「小時候我問過教書先生,小孩子都是哪裡來的。」

這是每個小孩兒都會問的問題,一般人家都會答是觀音送的,或者炭灰堆兒裡撿的。

結果李景允聽她繼續道:「教書先生回答說,是夫妻同房,行周公之禮,然後便能懷上肚子,生出小孩兒來。」

還真是個誨人不倦的教書先生啊。他感嘆。

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飛快地划過去,李景允一頓,突然想起沈知落說的什麼七歲畫的畫十歲寫的字,心裡陡然生出個不好的想法。

「你的教書先生。」他眯眼,「也教你寫字畫畫?」

「自然。」花月點頭,「琴棋書畫都是先生教的。」

話沒落音,腰身就是一緊。

李景允將她抱到自己膝蓋上,微笑著問:「還教過你什麼?」

他分明是笑著的,語氣也算溫和,可不知為什麼,花月聽得背脊發涼,下意識地就猛搖頭:「沒了。」

「沒教過你男女之防?」

「……沒。」

瞭然地點頭,他笑得更和善了:「那爺可以教你。」

像受了驚的旺福,花月渾身汗毛都要立起來了,皺眉看著他,扭身就想掙扎。

然而,只掙扎了一下,她突然停了動作,眼裡光芒一動,不僅沒躲開他,反而是迎了上來。

李景允被她這難得一見的主動給震住了,還沒來得及反應,嘴唇上就先是一軟。

啄他一口已經是她每天必定會做的事情了,可過了這麼多次,李景允還是沒有習慣,唇角摩挲,依舊是心動得一塌糊塗。

她身上有他喜歡極了的香味兒,親近間氤氳過來,好聞得讓他晃神。喉結上下滾動,他沒由來地就覺得燥熱。

往常他只要洩露出兩分侵略的意味,花月都必定不安想逃,可今日沒有,他眼裡的暗光已經灼熱到要把人吞噬,面前這人也只顫了顫,沒有躲。

那麼清然自傲的一個人,因為動情而朝他低下枝頭,擺出了任君採擷的姿態。

這誰控制得住?李景允捏緊了她的肩,眼裡顏色更深。

但是,掃一眼她水色的裙襬,他一頓,拉開她喘著氣啞聲道:「還有一件事——」

花月「嗯」了一聲,不等他說完,(和諧)。

「……」

壓抑許久的東西像火一樣燒了上來,方圓百里,無水可救。

意識尚存的時候,李景允告訴自己不能傷著她,這是他的寶貝。可到後頭,最後繃著的線也燒斷,再顧不得其他了。

外面日頭正好,光穿透花窗,整個東院都是亮亮堂堂的,八斗高興地端著補湯來敲門,手還沒落下,就聽見裡頭一聲古怪的響動。

神情一呆,他側頭又聽了一陣,臉上一紅,放下補湯就跑。

***

東院主屋的門,直到晚膳的時候才被拉開。

往常一直吊兒郎當豪放不羈的公子爺,眼下竟是一直在出神,只個開門的功夫,就開始盯著某處走神輕笑,藏也藏不住的饜足從眼尾露出來,他搖頭,又捏拳抵著嘴角一陣偷樂。

花月額頭抵著牆壁趴在床裡,任他怎麼笑也沒回頭。

李景允欺身上來,溫柔地哄:「爺帶你去沐浴更衣,嗯?」

「不必。」她硬聲答,「等妾身緩一緩,自己去。」

他忍不住又笑:「是你突然招爺的,怎麼自個兒氣上了?」

在他的預料裡,這小狗子至少也還要個幾天才會行動,誰曾想今日突然殺了他個措手不及,他一時都沒明白她是怎麼想的。

花月也沒明白。

她以為的同房周公之禮,就是脫了衣裳睡在一起,誰曾想除了睡還有別的舉動,疼得她差點沒了半條命。

早知道會遭罪,她也不想什麼子嗣不子嗣的了,這多划不來啊。

越想越氣,要不是沒力氣,她還想把李景允打一頓。

孽障,混賬,小畜生!

額頭抵著牆壁,她鑽了鑽,很想把自己鑽進去埋住。

李景允「嘖」地伸過手來墊在她的額頭上,好笑地道:「不疼?」

渾身上下都疼,也不差這一點。花月撇嘴,不搭理他。

他將她抱過去,半摟在懷裡道:「這是天大的喜事,你為何要動怒?想想啊,往日去主院,都送什麼髮簪步搖,說是爺買的,夫人也未必會信是不是?」

想起上回夫人收到金滿福釵誇她乖巧的樣子,花月皺眉,當時沒明白她為何不誇公子爺,眼下聽這麼一說,她倒是明白了。夫人也不傻,到底是不是公子爺在盡孝,她很清楚。

「現在就不一樣了,你若是能懷身孕,那再去主院,就指著肚子說是爺孝敬的,她必定不會懷疑,甚至會高興得多吃兩碗飯。」

李景允眼含笑意:「你說是不是?」

好像是這個道理,花月點頭。

她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,若能留個子嗣,那莊氏也就不會為公子進宮而日夜傷懷,她在這世上也能多個親人,是兩全其美之策。

但她沒想過會這麼疼。

尖牙又齜了齜,花月瞅著他橫在自己面前的胳膊,突然嗷地咬了上去。

這回沒省力,她咬得他倒吸涼氣,直到嘴裡有了血腥味兒才鬆口。

看了看那深深的牙印,心裡總算舒坦了兩分。

低眼瞧著她這舉動,李景允笑得那叫一個歡,哪有狗不咬人的,他養的狗,就算是咬人也比別人家的狠吶。

「公子。」她忍不住道,「您能不能別笑了?」

李景允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臉:「哪兒笑了?爺這麼正經的人,又不是賣笑的,怎麼會一直笑。」

說著說著,嘴角就又咧去了耳朵根。

花月:「……」

用過晚膳,她強撐著身子要去主院請安,這回三公子二話沒說,不但與她一同前去,而且坐在莊氏面前笑了半個時辰。

霜降一臉驚恐地拉著她小聲問:「公子爺這是怎麼了?」

花月惱得滿臉紅:「不知道,中邪了吧。」

莊氏是看不見他的表情的,只聽著幾聲笑,連忙問:「景允是有什麼喜事?」

「有。」李景允難得正經地答,「回母親話,兒子想立正室了。」

屋子裡的人都是一驚,花月也是心頭一跳,詫異地看向他。

「這才剛納妾。」莊氏直皺眉,「沒有納了妾就要立正室的,除非你休了花月,可花月又沒犯錯,你哪能平白糟踐人家?」

李景允點頭:「是不好糟踐。」

他轉眼看過來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:「那索性讓她做正妻好了。」

花月一怔。

霜降愕然,其餘奴僕也是大驚失色。

殷花月可是頂著奴籍的人,做妾室還算尋常,哪能做人正妻?將軍府高門大戶,可與別的小戶人家不同,真要有個奴籍正妻,不得被人戳斷脊樑骨?

莊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,眉心緊皺。

「兒子知道父親是斷然不會應允的,所以想請母親幫個忙。」一片震驚之中,李景允倒是從容自若,他捻出一張通紅的庚帖,拉過莊氏的手放了進去,「母親一定有法子的。」

莊氏臉色微白,猶豫為難。

李景允拉著她的手沒松,垂眼道:「兒子沒求過母親什麼,只這一回,請母親成全。」

想起些往事,莊氏嘴唇顫了顫,她看著面前這模糊的影子,點頭道:「好,好,你既然是當真想立,我自然是會幫的,只是……」

她扭頭,看向花月站著的方向,神色複雜地問:「囡囡,你怎麼想的?」

花月張口想答,李景允伸手就將她扯過來站在自己身側,低聲道:「還不快行謝禮。」

「可是——」

「沒有可是。」他雙眼看著莊氏,輕聲在她耳側道,「爺的人,斷不受這嫡庶正側的委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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