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爺想你了

「不是很想看見他。」蘇妙悶悶地道,「先前心情好,還隨著他胡鬧,這幾回老孃心裡不舒坦,不想慣著他。」

花月聽得失笑:「表小姐竟然會有不喜歡沈大人的一天。」

「也不是不喜歡。」蘇妙皺著鼻尖道,「就是煩,暫時煩上幾日。」

「今日之事有些厲害,需要表小姐一起幫忙,恐怕要委屈一二了。」花月晃了晃她的手,「等事畢回府,我給表小姐做點心吃。」

臉色稍霽,蘇妙不情不願地點了頭,與她一起進廂房。

沈知落不著痕跡地將開著的窗戶合上,面無表情地轉身迎上她們二人。

「找在下有事?」

蘇妙指了指自己身後,側身讓開。花月跟著上前,生分地行了個禮,然後道:「想請大司命幫忙告狀。」

「告什麼?」他疑惑。

花月將一疊東西放在他手裡,抬眼道:「戶部尚書羅忠,收受賄賂。」

受賄之事,朝中之人十有八九都沾染,沈知落不感興趣,但既然是她說的,他還是接過東西看了一眼。

結果就看見了東宮會很感興趣的東西。

「隱匿掌事院賬目。」他沉吟,「你怎麼拿到這東西的?」

花月聳肩:「別人揭發,主動送來。」

誰會揭發到這麼深的東西?沈知落眉心直皺,可看面前這人的表情,她顯然是不打算告訴他的。

莫名有些無奈,沈知落低聲道:「你既對我諸多防備,又為何要來找我幫忙?」

「互利互惠。」花月耿直地道,「你讓東宮的人去告這一狀,對太子殿下有利無弊。」

與此同時,羅忠若是定了罪,那龍凜也就不是無辜的了。

定定地看著她,沈知落失笑。

殷花月果然是個忤逆的性子,說什麼不能做,偏就要做什麼。告訴她了和李景允攪合沒有好下場,她倒還上趕著來救人了。

他可以不答應這件事,反正也與他沒什麼關係,但思來想去,沈知落還是點了頭。

就像攔不住的凋零花瓣,有的東西既然改變不了,那他與其做一隻抓空的手,不如做一陣風。

「可還有別的事?」沈知落問。

花月搖頭,餘光瞥著旁邊一聲不吭的表小姐,想了想,道:「來都來了,可否讓我去見一見這祭壇裡的老宮人?」

沈知落聽得一愣,下意識地想說她認識的那個老宮人早就沒了,結果對上她的眼睛,就看見她皺了皺眉。

別反駁我——這小祖宗的眼神如是說。

不明所以地將話嚥了回去,沈知落點頭道:「可以。」

於是花月轉頭對蘇妙道:「表小姐稍等,我去去就回。」

蘇妙點頭,坐在椅子裡打著呵欠目送她出去,然後屋子裡就剩下她和沈知落。

她可以起身出去等花月的,但是她沒動。

沉默片刻,蘇妙開口道:「你怎麼為難起霍大人來了。」

沈知落臉色一沉,轉過背去開啟花窗,冷眼看向外頭那根源源不斷往外湧著水的荷葉梗。

「是太子的吩咐,我沒有為難他。」

蘇妙故作了然地點頭,然後皮笑肉不笑地道:「我還以為你又吃味了。」

沈知落捏著窗沿,沒吭聲。

蘇妙伸了個懶腰,漫不經心地起身道:「下個月林家府上有喜事,給我發了請帖,你要不要跟著去看看熱鬧?」

林家?沈知落抬了抬眼皮:「是上回你說想考慮的那個林家公子?」

蘇妙一頓,接著倒是笑了:「是我上回說的那個,但不是公子,是林家小姐。」

窗邊的人滿眼疑惑地轉頭看了過來。

舔了舔嘴唇,蘇妙眼裡多了兩分捉弄成功的快意:「林家小姐又漂亮又賢惠,對我溫柔體貼關懷備至,而且那小腰又細又軟,抱著舒服極了。她要是與我成親,那可就太好了。」

「……」

沒見過這樣的女兒家,調戲男人就算了,還愛調戲女人。沈知落嫌棄地轉過頭去,神色卻是輕鬆了兩分。

蘇妙哼笑,兀自端起茶來喝。

沈知落查了羅忠幾日,把花月拿來的東西連同他自己查到的證據一併交給了太子。

事關掌事院,周和朔一收到訊息就讓人嚴查,沒兩日就查出長公主面首重金賄賂戶部尚書,篡改賬目,將掌事院每年一大筆不知去向的花費隱匿在了繁多的土木興建背後,蠶食國庫,中飽私囊。

這一大筆銀子去了何處,真要查起來,長公主自然是脫不開干係的。

周和朔想請皇帝定奪,可不知為何,聖上沒有要查長公主的意思,只定了龍凜賄賂重臣、私吞國庫銀兩的罪名,處以斬首之刑。

可憐的龍凜,死了都還要當一回替死鬼,屍首被拖出去,不知亂葬在了何處。

他一被定罪,李景允身上的罪名就輕了,哪怕長公主那邊的人絞盡腦汁想給他加些罪名,李景允也還是輕鬆出了獄。

花月以為他會被流放,亦或是指派去邊關,但是沒有,李景允被徐長逸等人八抬大轎送回了將軍府,身上沒擔半點罪責。

「我就知道三爺早有主意。」徐長逸拍著太師椅的扶手笑,「那韓家小姐真當捏你命門了,還來哥幾個面前逞威風呢,小嫂子是沒瞧見,今日三爺出獄,韓霜在門口站著,臉色那叫一個難看。」

「可不是麼,她還想請長公主做主,長公主現在自身難保,哪兒還顧得上她。」柳成和也笑。

李景允在主位上坐著,狀似在聽他們說話,一雙眼卻只盯著花月瞧。

才多久沒見,這人怎麼感覺又瘦了些,淺青的腰帶都快繞第三圈了,眼下也又有了烏青。

沒他守著,果然是不會睡飽覺的。

他有些不悅地抿唇。

「誒,有茶沒?」徐長逸說得口乾舌燥,捏著茶杯就朝旁邊伸手。

花月笑吟吟地過來,想給他添茶。

蘇妙瞥了上頭一眼,奪了茶壺就扔給徐長逸,努嘴道:「有沒有眼力勁兒,這兒久別勝新婚呢,還敢勞煩小嫂子動手?」

「不敢不敢。」徐長逸接過茶壺自己倒,邊倒邊揶揄,「三爺要是有事兒,就往內室走,咱們這都不是外人,有什麼響動也只當聽不見的。」

幾個鬨鬧起來,朝著主位上的人擠眉弄眼。李景允微哂,跟著就笑了笑。

花月也笑,三公子是什麼人?運籌大牢之中,決勝公堂之上,這麼多人看著,他想什麼兒女情長?

結果手腕一緊,她當真被人拽進了內室。

隔斷處的簾子一落,外頭鬨笑的聲音更大,花月瞪大了眼看著面前這人:「你……」

李景允將她抵在隔斷上,半闔下來的眼裡盡是笑意:「爺聽人說,你最近吃不好睡不好?」

花月皺眉,梗著脖子別開臉:「天氣越來越熱了。」

「還去給爺求了平安符?」

「那是給夫人求的。」她耳根漸紅,貼在隔斷上聽見外頭的拍桌鼓掌之聲,更多兩分惱意,「您別靠這麼近。」

李景允不聽,低下頭來,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側臉:「蘇妙來接我,都知道說一聲想我了,你這個做人側室的,怎麼半句好話都不肯吐?」

吐什麼好話,這人都知道藉著她去棲鳳樓拿東西告羅忠,定是早就想好退路了,也就她這個傻子,真心實意地擔心著他的性命。

花月想起來都氣,他只說讓她去棲鳳樓看賬,結果怎麼就算計著她會發現龍凜欠賬的不對勁?他就不怕中途出點岔子,亦或是她沒那麼在意他,不把東西交給沈知落?

張口想質問,又覺得傻,這不是繞著彎明說自己真如他所想地在意他麼。

花月閉了嘴,死死地抿著唇角。

外頭蘇妙他們已經開始說起韓霜的事,也說起李景允曾救過她一回。花月聽見一句「不得不救」,微微一愣,剛想側頭再聽個仔細,下頷就被人捏住了。

李景允手掌很寬,手指又長,說是捏著下巴,其實已經算是一隻手捧住了她半張臉。他執拗地將她轉過來對著自個兒,話裡含笑:「說句好聽的,爺就饒過你。」

花月皺起鼻尖,悶聲問:「不說會如何?」

面前這人陡然板起臉,劍眉倒豎,十分不滿地怨道:「剛歷了一劫回來呢,熱茶沒有,熱飯也沒有,你要是還連句好聽的都不肯說,那爺就——」

他高高舉起了手,花月下意識地一縮,閉上了眼。

眼裡帶笑,李景允將手落下來,扣住她的後腦勺,將她拉進自己懷裡,抵著她的耳側道:「那爺就說給你聽。」

溫熱的氣息帶著些壓抑的渴望,低啞地在她耳鬢上廝磨,像什麼東西落進溫水裡,盪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
花月震了震,想抬頭看他,眼皮卻突然一暖。

李景允伸手捂住了她,像在羅華街上之時一樣,掌心如火。可不一樣的是,眼下沒有血腥和屍體,只有他近在遲尺的聲音。

「爺很想你。」他似乎也有些難堪,捂在她眼睛上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,但還是抵在她耳邊繼續道,「在牢裡牢外其實也沒什麼差別,但牢外有你,那爺還是出來好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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