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醋罈子破了

怯怯地看了他一眼,韓霜吸著鼻子,突然露出一個淚盈盈的笑來。她眼神飄忽,似乎回憶起什麼好事,喃喃道:「我的命是你的,我不該沒告訴你一聲,就尋短見。」

說著說著,眼淚又往下掉:「可是,你都不理我,娶了別人,同別人在一起,我活著有什麼意思。」

花月站在旁邊,略微有些不自在,她看了李景允一眼,發現他抿著唇角專心致志地看著韓霜,好像有些……心疼?

看清他眼裡的這一抹情緒,花月怔了怔,幾乎是狼狽地收回目光,垂眼看向自己的鞋尖。

還以為這人對韓霜只有厭惡和牴觸呢,沒想到真出了事,也是會心疼的。這人還真是,嘴硬心軟。

「小嫂子。」溫故知在門外站著,突然喊了她一聲。

花月回神,低頭朝李景允告退。李景允沒看她,只擺了擺手,一雙眼依舊定在韓霜身上。

微微抿唇,她退出房間,替這兩人帶上了門。

「小嫂子。」溫故知將她拉去庭院裡,別有深意地笑,「那屋子裡待著不好受,我救你出來。」

花月溫和地笑了笑,捏著手道:「也沒什麼不好受的。」

溫故知挑眉,眼裡滿是不信。

她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裙襬:「公子爺是何等貴人,身邊和心頭的人都不會少,要是說兩句話我就要難受,那早在似水與他私會的時候,我這日子就不消過了。」

「似水?」溫故知想了好一會兒,恍然,「啊,你說那個太子身邊來的歌姬,那姑娘三爺是不會動的,就算在房裡過夜,肯定也什麼都沒有。」

疑惑地抬眼,花月覺得好笑:「男人還能不吃送到嘴邊的肉?」

「這倒不是肉不肉的問題。」溫故知道,「三爺這個人有分寸,帶著目的來的女人,他一貫不碰的,再喜歡也不會有肌膚之親,以免惹出什麼麻煩。」

他說著,竟是回頭看了一眼韓霜閨房的方向,努嘴道:「這位也一樣。」

「一樣?」花月輕笑,笑得露出一排貝齒來,「溫御醫想是沒看見方才三爺跟韓小姐怎麼說話的,那模樣,似水姑娘可是拍馬也追不上。」

溫故知滿眼揶揄地瞧著她,輕笑出聲。

「您別誤會。」她抿了抿耳發,氣息清冷地道,「我只是在說看見的事實。」

歪著腦袋想了想,溫故知點頭:「他倆相識那麼多年,難免比外人更親近些。只是中間誤會挺多,三爺待她也不會太過親密。三爺說不想娶她,那便是真的不想,小嫂子也不必太擔心。」

她有什麼好擔心的?花月心裡嗤笑。

自個兒不過是他隨便誆來的擋箭牌,他將來要娶誰不娶誰,都不是她該操心的事。

不過說起來,三公子這人也真是彆扭,能豁出命去東宮救韓霜,也分明是心裡惦記著人家,可偏生冷臉以待,半分溫柔也不給人。

「溫御醫。」她忍不住開口問,「你若是有心悅的姑娘,是會晾著她,還是早些把人娶回來?」

溫故知聽得挑眉,腦海裡飛快划過去一個人影。

他摸著下巴笑了:「晾著。」

「為什麼?」花月不解,「當真心悅,不會想廝守?」

「若這是什麼太平盛世,那我定是將她八抬大轎迎過門。可現在不是啊。」溫故知搖頭,望向遠方聲音極輕地道,「別看咱們這些錦衣玉食的人,瞧著鮮亮,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刀光劍影。就眼下這局勢,我娶她,不是害了她麼。」

「……」

心口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刺了一下,花月無意識地抓緊了衣袖,呼吸跟著一輕。

溫故知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,完全沒意識到聽這話的人會怎麼想。他吧砸了一下嘴唇,喃喃道:「那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懂。」

昨兒還跟他鬧脾氣,讓他有多遠滾多遠來著,特別不好哄。

唏噓感嘆了片刻,溫故知抬頭想與花月再說,卻發現面前這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。

庭院裡沐浴著驕陽暖光,一片好春色,可就他一人站著,左右看看,瞧不見人影。

溫故知撇嘴,繼續回藥房去熬藥。

李景允聽韓霜哭訴完了之後,發現身邊的小狗子一直沒回來。

他納悶地出門找了一圈,問藥房裡的溫故知:「看見你小嫂子了麼?」

溫故知正扇著火,聞言頭也不抬地道:「先前還在庭院裡,後來不知道走哪兒去了。」

還真是越來越不像話,李景允皺眉轉去別處,心想這人之前還挺有分寸,今日在別人的地盤上,怎麼還亂跑起來了。

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,他心裡跟著一緊。

這是韓府的地盤,韓霜尋死,韓家人心裡都不好受,別是把火氣撒在殷花月頭上了吧?

步子加快,他在韓霜繡樓附近找了兩個來回。

沒人。

臉色越來越難看,李景允一把抓過韓府的管事,冷聲問:「我帶來的那個人呢?」

管事被他嚇了一跳,戰戰兢兢地道:「方才從側門離開了。」

走了?自己一個人?李景允聽著就笑了:「不掰斷你兩根骨頭,你是不是不會說實話?」

管家哀嚎連連:「三公子,當真是走了,您要不回去看看。」

這糊弄人的話,他自個兒都說了千百回了,哪裡肯信,直接扭著管事去找韓霜。

韓霜本來都睡了過去,被他這吵醒一問,哭著就又往床柱子上撞。下人急忙去請韓府的老爺夫人,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就鬧騰了起來。

沒管韓家夫婦的怒罵和譴責,李景允渾身戾氣地搜了大半個韓府,確定找不到人,才打道回府。他想過了,若是將軍府裡也沒人,他就帶人回去把韓府拆了。

結果一下馬車,他就看見殷花月好端端地站在將軍府東側門邊。

還在笑著與人說話。

滿心的擔憂凍成了一塊寒冰,李景允在原地站著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大步上前,將她扯了個趔趄。

「誰給你慣出來的毛病。」他掐著她的肩,眼裡颳起了夾著冰刺的暴風,「走了也不會跟爺說一聲?!」

花月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聲吼得沒反應過來,抬眼看向他,無辜又茫然。

李景允是真氣壞了,看著她這副模樣,他覺得自個兒方才那大鬧韓府的舉動就是一個純傻子,被她耍得團團轉。

「你故意的是吧?想看爺為你緊張一回,為你怒髮衝冠,著急得上躥下跳才滿意。」他喘了一口粗氣,捏著她肩頭的手漸漸收緊,「你們女人這點心思,什麼時候能收乾淨些,非要無理取鬧來宣洩自己的不滿?韓霜上吊,你玩消失,爺欠你們的是不是?」

花月被罵懵了,呆愣愣地看著他,直到聽見最後一句話,才慢慢回過味來。

她想笑,嘴角卻揚不起來,只能尷尬地抿了抿。

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,嚥了兩回終於嚥了下去,花月清了清嗓子,聲音卻還是沙啞:「妾……奴婢沒有那個意思。」

給他看了看手裡抱著的藥包,她一字一句地解釋:「方才是霜降來傳話,說夫人舊疾復發,她找不到方子,讓奴婢來看看藥材。」

一邊的霜降已經被他嚇得臉色發白,聞言跟著點了點頭。

花月想了想,還是將笑意掛了上來,溫軟地道:「沒知會一聲就走了是奴婢不對,奴婢給公子認錯,奴婢以為公子會多陪韓小姐片刻,也不好打擾,想著抓了藥材就立刻回去的。」

她交疊好雙手,恭恭敬敬地給他屈膝行禮:「奴婢知錯,請公子寬恕。」

一口氣提在心口,沒能舒出去就被堵在了這裡。李景允捏著她的肩,罵也不是,不罵好像情緒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來。

他就這麼瞪著她,喘著粗氣。

霜降看不下去了,鼓起勇氣將花月護去身後,皺眉道:「三公子,她也不是故意的,您罵也罵了,消消氣。」

原本也沒覺得有什麼,被人這麼一護,花月倒是有些眼熱。

這人吶,什麼委屈都能受,最怕的就是受了委屈有人護著你,越護哭得會越兇。霜降顯然不明白這個道理,還跟老母雞護崽子似的半抱著她,輕輕拍了拍。

她不太想在李景允面前哭出來,那屬實太過丟人,所以花月推開了她,拿出自己殷掌事的氣勢,笑道:「公子若還不消氣,待會兒罰了奴婢便是,眼下先讓她去給夫人送藥,奴婢陪您回韓府去吧?」

「不用了。」他閉眼,拂袖跨進門去,冷聲道,「韓府那邊暫時不必再去,你隨我過來。」

「是。」

長這麼大,李景允還沒跟誰服過軟道過歉,但是吧,他現在冷靜下來一想,方才吼人好像是吼得過了些,小丫頭眼睛都紅了。

人家也沒恃寵而驕,是事出有因。

進主屋去倒了杯茶,他摸著杯沿猶豫,這話該怎麼開口,才能既不掉面子,又讓人知道他在認錯。

還沒想明白呢,面前就又遞來了一杯茶。

殷花月雙手舉著茶杯,低著頭給他遞了上來,輕聲細語地道:「這杯是剛沏的。」

態度好像比之前還好了不少?李景允很納悶,小姑娘受委屈了不是該鬧脾氣麼,她怎麼更乖順了?

不過這樣也好,他伸手接過茶,心想狗子就是不能太寵,偶爾發發火,也讓她知道不能任意妄為。

於是他就把話給吞了回去,心安理得地抿了一口熱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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