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你醉了,啥事也沒有

掌櫃的正在二樓的窗邊曬太陽,聽見動靜,隨意扭頭看了一眼,結果這一看,差點掉下椅子。

「三公子?」他滿臉堆笑地迎過來,「您今日怎麼親自來了,可是有什麼想要的?您在這兒坐會兒,小的給您去取。」

這得是來光顧過多少回,才能讓掌櫃的殷勤至此?花月唏噓地看了他一眼,若有所思。

「你別瞎想。」他黑了半張臉,「爺之前只是隨徐長逸他們過來。」

「嗯。」花月也不爭辯,點頭表示聽見了,但不信。

後槽牙緊了緊,李景允往旁邊一坐,伸手指了指她,對掌櫃的道:「這小祖宗,帶著她去挑,看她想要什麼。」

掌櫃的錯愕了,心想三公子還會帶女人來挑東西?這可是頭一回。

轉頭看向這女人,他更錯愕了:「怎麼是你?」

花月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:「候掌櫃。」

從前她來這兒,都是揣著月錢在一樓挑上許久,然後與他討價還價。候掌櫃對她這沒錢還想買寶貝的奴婢向來沒個好臉色,誰曾想如今她再來,竟是這麼個場面。

臉上笑意有些僵硬,候掌櫃餘光瞥著李景允,也不敢妄動,還是低頭躬身地請她往簪臺上走。

寶來閣東西繁多,首飾玉器、絲綢緞面,花月挑了很多,大大小小的盒子疊在一起,有半人高。

候掌櫃擦著額上的冷汗,與她小聲道:「之前有些冒犯,您可別往心裡去。」

花月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,道:「掌櫃的怕什麼,我不過是藉著公子的光過來買東西,又不會少給銀子。」

「話不能這麼說。」候掌櫃賠笑,「我寧可少收您些銀子,也沒道理在三公子身邊結個樑子啊。」

花月更想不明白了:「我家公子雖然出身尊貴,可眼下並無官職,也無建樹,掌櫃的何至於如此巴結。」

候掌櫃不敢置信地看著她:「您不知道?三公子在這外頭,那可是……」

「挑好了沒?」李景允等得久了,有些懨懨地走過來。

候掌櫃立馬收了聲,朝他笑道:「夫人對本店的寶貝甚是青睞呢。」

滿腹疑竇,花月倒也不急著問,只轉身跟他指了指旁邊的盒子,然後道:「就這些吧。」

李景允點頭,低聲問她:「餓不餓?」

「有一點。」她道,「現在趕回府,應該還來得及用膳。」

「不回去吃了。」他道,「天天吃府裡的飯菜也膩,這旁邊有家不錯的酒樓,爺帶你去嚐嚐味道。」

花月一聽,連連搖頭:「夫人還在府裡等著呢,要是知道春獵散了咱們還沒歸府,少不得要擔心。」

候掌櫃聽得滿臉驚恐,拼命給她使眼色——順著三公子的意思就行了啊,哪能與這等貴人對著幹?

可是,還不等花月接收到他的暗示,面前的三公子就「嘖」了一聲,無奈地道:「行吧,回府。」

候掌櫃:「……」

他覺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問題,亦或是剛才太困了,他現在是在做夢。

可是,殷花月往他手裡放了一疊銀票,掂著沉沉的,也能聞見熟悉的紙墨味兒,怎麼都不像是夢境。

「勞煩掌櫃的待會兒送去將軍府。」

「是。」

目光呆滯地送著這兩位出門,候掌櫃站在門口發了會兒呆。

「掌櫃的?」有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候掌櫃回神,定睛一看,又連忙低頭行禮:「韓小姐。」

韓霜面帶病色,輕咳了兩聲道:「上回我瞧好的那個金鑲玉四蝶玉蘭步搖,你替我送去韓府。」

微微一愣,候掌櫃連忙道:「這個不巧,方才有人剛買走。」

眉心皺了皺,韓霜略帶戾氣地問:「誰?」

「小姐莫怪,是李家三公子的夫人挑走了。」

旁邊的別枝上來就斥:「瞎說什麼,三公子還沒立正室呢,哪來的夫人!」

掌櫃的一縮,連忙拱手:「見諒見諒,小的也不清楚,只看公子甚是寵愛那姑娘,便當了剛過門的夫人。」

韓霜閉了閉眼,冷淡地問:「買了很多?」

「是,銀票還在這兒呢。」候掌櫃連忙攤手給她看。

掃了一眼,韓霜心情甚差,轉身剛要走,卻突然一頓。

她扭回頭來,仔細看了看票面上的密押和水印,臉色驟變。

「是三公子給你的,還是他身邊的姑娘給你的?」

候掌櫃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,但還是如實回答:「三公子身邊的姑娘給的。」

點了點頭,韓霜扶著別枝的手回到了馬車上。

「小姐。」別枝還有些憤然,「三公子對旁人可沒這麼好過,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。」

韓霜若有所思。

車簾落下,馬車晃晃悠悠地就朝禁宮的方向去了,車輪在地上印出長長的印子,蜿蜒扭曲。

花月跟著李景允跨進將軍府的大門,剛在東院更了衣,就收到了寶來閣送來的東西。她仔細盤點收拾好,取了幾個盒子就要往外走。

「喂。」李景允很是不滿,「你當爺是死的?」

抬起的繡鞋僵在半空,花月哭笑不得地解釋:「妾身是要去一趟主院。」

「那你也該同爺說兩句場面話。」他擰眉,負氣地抱起胳膊。

本著哄小孩兒的心情,她轉過身來,笑眯眯地朝他屈膝問:「妾身要出門了,公子可要同去?」

「好。」他平靜地應了一聲。

「……」花月瞪大了眼看著他。

這人起身朝她走了來,手一抬就將她懷裡的盒子都抱了過去,然後不耐煩地催她:「要走就快點,還能蹭頓飯。」

「您。」她喜出望外,滿眼小星星,「您願意去看看夫人了?」

俊朗的臉上劃過一絲彆扭,李景允悶哼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:「算爺給你的補償。」

花月也不想問他要補償什麼了,隨便什麼都好,她提著裙子就跟了上去,臉上的笑意擋也擋不住:「爺您小心腳下,手上拿這麼多有些重吧?妾身幫您拿。」

「不用,待會兒交給八斗。」

「那您要不要再換身衣裳?妾身給您找那套藍鯉雪錦的袍子來可好?」

那套袍子早拿去給她擦了頭髮了,李景允心裡覺得好笑,面上偏是沒個表情,只搖頭:「不必。」

花月是高興得不知所措了,繞在他身邊跟旺福似的來回轉悠,就差衝他搖尾巴了。

將盒子遞給過來的八斗,李景允狀似無意地揉了揉指節,眉宇間頗有些痛色。

身邊這人這回反應是極快的,白嫩的小爪子立馬裹上來,捏著他剛才揉的地方細細按壓,柔聲問他:「這兒不舒服?」

「嗯。」他點頭。

於是她就握著他的手捏揉按摩了一路,溫熱的指腹覆在他的指間,一直沒鬆開。

李景允別開頭,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眼裡盛滿笑意。

回來的時候,花月以為公子不會去主院,所以也沒讓其他人往主院裡遞話,眼下兩人一同前去,倒是能給夫人個驚喜。

她是這麼想的。

然而,一跨進主院,她就聽見主屋裡傳來將軍冷淡的聲音:「不用你操心。」

「你就在這後院裡過日子,錦衣玉食,奴僕成群,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,別的事與你無關。」

「你想幫忙也幫不上,何必徒增麻煩。」

心裡一緊,花月鬆開了李景允,邁著碎步飛快地往裡走。

莊氏向來是溫聲細語的,走得近了才能聽見她在說話:「我如今什麼也不要,只想要景允平安。」

「他平安得很,哪天我沒了,他也不會有事。」

「老爺……」莊氏有些哽咽。

花月聽得又焦急又擔心,可她這身份,也不敢貿然推門,只能站在門口乾瞪眼。

然而,正瞪著呢,耳畔突然伸過來一隻手,越過她的肩,朝那門上輕輕一推。

「吱呀——」外頭的光照進門裡,捲起一些細微的灰塵。

屋子裡吵著的兩個人頓時住了口,一齊扭頭看向門口。莊氏眼睛不好,只能看見強光之中走來兩個影影綽綽的人,可李將軍抬眼就能看見李景允望向他的眼神。

冷清、陌生。

跟他看莊氏的眼神一模一樣。

莫名的,李守天竟然笑了,他盯著這張和自己有六分像的臉,似喜似悲:「真不愧是我親生的兒子。」

「景允?」莊氏一聽就站了起來,雙手朝前摸索,「是景允來了嗎?」

花月連忙上去扶住她,笑著輕聲道:「夫人,是公子過來了,公子剛春獵歸府,來跟您請安。」

眼眶微溼,莊氏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,然後顫著嗓子側頭問他:「春獵好玩嗎?」

回母親,甚好。

——他總是會這樣回答她,莊氏已經習慣了,但她還是想多聽一回自己孩子的聲音。

「回母親。」李景允開口,聲音平和,「今年山上冰化得晚,獵物沒有往年多,但去的人不少,也算有趣。兒子帶了一頭小鹿回來,是白色的,花月喜歡,想養在院子裡,還請母親應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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