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三爺大喜

沈知落很納悶:「你不擔心你表哥?」

「擔心倒是擔心,可是這卦象……」蘇妙輕笑,眼裡滿是揶揄,「卦象還說你我無緣呢。」

神色微微一僵,沈知落有些惱:「強行逆命,怎能怪卦象不準。」

「卦象連我逆命都算不到,又有什麼好信的?」蘇妙不以為然,「以溫御醫所言來看,表哥納的是他身邊的殷掌事,那姑娘之前在莊氏身邊伺候,我見過兩回,人挺好的,不至於害了表哥。」

沉怒起身,沈知落道:「萬一你表哥害了她呢?」

蘇妙怔然,還沒來得及接上他這話,就聽得門口有人冷聲答他:「那也與你無關。」

眾人齊齊順著聲音看過去,就見李景允跨門而入,一身青鯉長袍灑滿了朝陽。在他身後半步,殷花月也跟著進門,原先還半散的髮髻眼下已經整齊地高挽,衣裙也已經換了樣式。

徐長逸嗷地一聲就撲了過來:「三爺大喜!」

李景允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,微微一笑:「隨禮記得補上。」

「沒問題。」徐長逸越過他看向後頭的人,唏噓不已,「這兜兜轉轉的,不還是她嘛。」

這話聽著哪裡不對勁,花月疑惑地抬眼,卻正好對上後頭迎上來的蘇妙。

「殷掌事。」她眨巴著眼看著她,又搖頭,「不對,現在是不是該喚一聲小嫂子?」

蘇妙一向是個可人兒,花月對她印象不錯,便也朝她屈膝:「表小姐。」

「千算萬算,也沒算到這老鐵樹會在這兒開上花啊。」繞著她轉了兩圈,蘇妙撫掌而笑,「回去說給莊姨聽了,也算是雙喜臨門。」

「雙喜?」花月不解。

蘇妙高高興興地就將後頭的沈知落給拉了上來:「你與我表哥成了事兒,我與沈大人也要訂親,可不就是雙喜麼?」

四人相對而立,李景允淡笑著,心裡那股子躁怒又泛了上來。

他是料到過這樣的場面的,親手拉了蘇妙和沈知落的紅線,又設計納了她,那她就早晚會和沈知落這樣面對面站著,各自嘆惋自己的命運和與對方那淺薄的緣分。

從小到大這世上就沒有三爺得不到的東西,殷花月也一樣,哪怕心裡有人,他也有本事讓他們只能相看淚眼,再無執手之機。

大功告成,按理說他現在應該是來看好戲的,但不知道為什麼,一想到殷花月的眼裡會出現對沈知落的不甘和不捨,他就覺得煩。

煩到想立馬拉著人離開這兒。

「怎麼?」蘇妙突然開口,「你認識我小嫂子?」

李景允側頭,就見沈知落臉色蒼白地盯著他身邊的人,眼裡的血絲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。

花月抬頭,也朝他看了過去,兩人目光剛一交匯,李景允便轉身將他擋了個嚴嚴實實,然後低頭道:「跟爺去用早膳。」

一雙眼清澈乾淨地回視他,花月不解:「來的時候不是用過了?」

躁怒的眼底像是被澆上了一瓢清泉,李景允錯愕,意外地看著她。

她好像沒什麼難過的意思,甚至對沈知落的憤怒沒有任何回應,白皙的臉蛋在晨光裡鍍上了一層暖色,整個人看起來都溫柔又平靜。

「您沒吃飽?」她想了想,「那妾身讓廚房再送一些來?」

妾身。

沈知落一聽這自稱就閉了閉眼,李景允真是好本事,手腳快得壓根不給人任何阻攔的機會。殷花月也是有本事,竟能隨意將自己的一生都委付於人。

跟他對著幹,就想證明她不會孤老一生?

氣極反笑,他狠狠地拂了拂袖袍:「這裡也沒在下什麼事了,便先告辭。」

「不送。」李景允勾唇。

蘇妙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,本想問點什麼,可一權衡,她還是擺手道:「衣裳首飾算我給小嫂子的隨禮,祝二位花好月圓,我去看看他。」

「也不送了。」

兩人前後腳跑出門,主屋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。李景允牽起殷花月的小爪子,望向旁邊嗑瓜子看好戲的兩個人。

徐長逸被他看得差點將瓜子殼嚥下去,慌忙道:「我們剛來,不至於也要走吧?」

「你們走不了。」他拉著人在軟榻上坐下,給了包蜜餞讓她吃,然後抬眼看向溫故知,「有的是事要做。」

溫故知不慌不忙地嚼著瓜子仁,滿眼含笑:「三爺這回肯提前與兄弟們打招呼,小的已經是感動不已,剩下的都安排好了,就算不能全身而退,也至少能少受點罪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徐長逸茫然地湊過來,「安排什麼?」

拍了拍他的肩,溫故知道:「你今日也別閒坐著了,上山去打打獵。」

「你們都不去,我一個人去打什麼?」

「柳兄在上頭呢。」溫故知笑了笑,「只管往東邊走,去找他就是。」

眼裡閃過一絲瞭然,徐長逸沒有再問,扔了瓜子起身道:「那我也就不多打擾了。」

他朝花月點頭,花月亦是低頭回禮,目送他飛快地跨出門檻,輕輕抿了抿唇。

「別動。」李景允捏著她的手指,分外嫌棄地道,「你指甲怎麼都不修?」

回過頭來,她有點臉紅,掙扎著想收回手:「當奴婢的都這樣。」

「都說了別動。」他皺眉,捏緊她的手,從抽屜裡拿出剪刀,將她這食指上的倒刺一一修理乾淨。

太陽出來了,金燦燦的光從正門照進來,整個屋子都亮堂了不少。溫故知目瞪口呆地看著軟榻上那兩人,覺得有點晃眼睛。

三爺先前怎麼說的來著?一個丫鬟而已,不重要,重要的是對付長公主和韓府。

可眼下這是怎麼的,不重要的丫鬟,也值得他親自拿剪刀替人修剪指甲?最離譜的是,殷花月看起來很尋常,恪守著自己妾室的本分跪坐在他身邊,可這位爺倒是好,硬要將人往自己懷裡帶,急得人家臉都紅了。

要不是怕那剪刀突然朝自個兒飛過來,溫故知真想問他醉翁之意到底是在酒還是在人。

「算算時辰,我也該去藥房了。」他唏噓地起身,「今日我是免不了被傳喚的,不如早些去備好藥箱。您二位且歇著,我也先告退。」

聽著這話,花月心裡緊了緊。

門被開啟又合上,屋子裡總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,李景允扔了剪刀睨她一眼,哼笑:「皺著個臉又在愁什麼?」

「沒。」她垂眼,腮幫子鼓了鼓,「妾身在愁午膳吃什麼。」

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,李景允咬牙道:「你是當慣了奴婢不會享福了是不是?跟了爺還用愁這些?」

面前這人身子端著儀態,眼瞳卻又開始亂晃:「那……妾身現在應該愁什麼?」

「愁怎麼哄爺高興。」他揚眉,目光落在她驟然攏起又慌忙散開的眉間,眼底笑意又起,「妾室只用做這個。」

花月不太樂意,但她也不敢表露,低頭看著自個兒的裙襬,整個人就突出一個乖順。

「公子。」院子裡的小廝突然跑到了門邊,慌張地道,「長公主傳話,讓您今日開獵。眼下已經有些晚了,您還是快些動身吧。」

此話一齣,他身邊這人輕輕地顫了顫。

李景允好笑地看著她,伸手將她的爪子裹進掌心,然後撐著軟榻起身道:「走,今日有真的獵要打。」

她沒吭聲,跟著他出門上馬趕赴獵場,一路都低著頭,與做奴婢之時也沒什麼差別,低眉順眼,姿態謙卑。

今日去獵場註定是不太平的,她這柔軟可欺的模樣,讓李景允略微有些擔憂。

然而,三柱香之後。

花月站在獵場的看臺之上,唇邊帶笑。

長公主今日的眼神格外嚇人,表情也陰冷非常,四周的奴僕都大氣也不敢出,就算是旁邊的韓霜,也被嚇得坐遠了些。

可她像是什麼也沒察覺一般,站在離長公主最近的地方,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
「聞說景允院子裡鬧了些事。」長公主皮笑肉不笑,「正好閒得無趣,你可否給本宮說來聽聽?」

花月聞言便走到她身前,乖巧地叩首行禮,然後道:「奴婢有罪,請長公主責罰。」

原本就支著耳朵聽著這邊的眾人,眼下紛紛轉頭看了過來。

李景允也跟著抬眼,就見那鳳座下頭像是綻了一朵海棠花,花月不卑不亢地跪坐著,螓首半垂,鬢邊一縷碎髮從耳後落下來,輕輕蹭在她的臉上。

周和姬垂眼看著她,沉聲問:「你何罪之有?」

她抿唇,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,琥珀色的眼眸朝他轉過來,目光溫柔又眷戀:「身為奴婢,卻貪慕主子風華,實在是罪無可赦。」

心口毫無防備,突然就被人一撞,李景允怔然地看著她,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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