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收網了

越想越絕望,花月往後退了半步,喃喃道:「奴婢說笑的,公子也別往心裡去,奴婢就是看您今日閒在屋子裡,怕您悶著……」

話還沒說完,手腕上就是一緊。

李景允眼底的笑意幾乎是要破墨而出,但鑑於上回的慘案,他也實在不敢再笑,強自板著臉道:「你想做爺的妾室?」

「也不是那個意思。」她尷尬地笑著,掙了掙手,「奴婢就是覺得……當個花瓶擺在您院子裡也能擋擋災,比外人來得省事。」

這人真是不會撒謊,一撒謊耳垂就泛紅,眼珠子亂轉,偏生臉還要繃著,端著她「殷掌事」該有的儀態,瞧著可愛得很。

要不是怕狗急了咬人,他可真想蹲下來好生逗弄逗弄。

翻開手裡的庚帖,上頭毫不意外地寫著「殷花月」和她的生辰八字,李景允只掃了一眼就合上,勉為其難地道:「你這麼說,似乎也對。」

奄奄一息的殷掌事,突然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活過來了,她捏著手驚喜地看著他,問:「公子這是答應了?」

「爺不是說了麼,納誰都一樣,你本就是將軍府的人,那納你還來得快些。」他臉上一絲喜色也沒有,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在菜市場上挑白菜的大爺,「嗯,就你了吧。」

換做以前,花月肯定惱得想咬他一口,可眼下,她竟然有種喜極欲泣之感,拉著他的袖口,就差給他磕頭了:「多謝公子。」

李景允懶懶地瞥過來:「說好的,要乖順聽話。」

花月點頭如啄米:「聽!」

啄完,又遲疑地看他一眼:「公子若當真納了奴婢,那可會保奴婢周全?」

他哼笑,筷子在指間一轉,倏地夾了塊肉遞到她唇邊,一雙眼看下來,眼眸深邃不見底:「要是連個丫鬟都護不住,爺也白混了,趁早跟你一塊兒下黃泉。」

心裡一塊大石頭「咚」地落了地,花月下意識地張口咬了肉,口齒不清地問:「那這納妾禮什麼時候行?」

「等回去京華再行不遲。」李景允又夾了一塊肉,在她唇邊晃了晃,「不著急。」

眼眸一瞪,面前這人陡然急了:「不行,還是就在這兒找點東西辦了,納妾又不是大禮。」

趁著她張嘴,他將肉又送了進去,滿意地看著她嚼,然後道:「這裡什麼也沒有,太過倉促。」

「不倉促,那不是有爺給奴婢抓回來的白鹿?」花月嚥下嘴裡的肉,「用那個就能做定禮。」

說著,像怕他反悔似的,拉起人就往外走。

這好像是她頭一回主動這麼拉他的手,李景允小步隨她走著,一低頭就能看見她與自己交疊成一處的指尖。

殷花月人看著冰冷無情,可這指頭卻是溫軟得不像話,綿綿地纏著他,生怕他要退。

繃了半晌的唇角,終於是忍不住高高揚起。

不聽話的旺福終於是掉進了坑裡,並且乖巧地給自己埋上了土。

身為主人,他很欣慰。

後院關著的白鹿正吃著草呢,冷不防面前就來了兩個人,藕白色的那個人拉著青黑色的那個人站過來,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,青黑色的人很嫌棄地看了它一眼,敷衍地與藕白色一起朝它低了低頭。

「禮成。」藕白色歡呼。

青黑色直搖頭:「這鹿也就顏色稀罕,肉也不好吃,何必拜它。」

白鹿:?

伸手給食槽裡添了一把草料,花月道:「這事越簡單越好,眼下找誰來都不合適,就它碰了個巧的。」

鼻尖裡輕哼一聲,把玩著她的手指,順帶掃了一眼她的髮髻:「既然禮成,那你也該換個打扮了。」

想想也是,她點頭:「可奴婢也沒帶別的衣裳首飾。」

「這個好辦。」他轉身,勾著她的手指引了引,「跟我來。」

***

未時三刻,日頭有些耀眼,沈知落靠坐在窗邊,伸手扯了扯衣襟。

他換下了一貫穿的星辰袍,眼下正穿著蘇大小姐親手縫製的青鶴長衣,眉目間是一貫的冷淡,容色也是一如既往地驚人。

蘇妙在旁邊託著下巴看著他,看了半個時辰,也沒動一下。

沈知落有些無奈:「你沒有別的事可做?」

「嗯。」蘇妙點頭,笑眯眯地道,「表哥說了,讓我看著你就成。」

眉宇間劃過一絲戾氣,沈知落別開了臉:「三公子也真是厲害。」

「我表哥自然厲害,整個京華就沒有不誇他的。」蘇妙雙手合攏,讚歎地說完,一扭頭還是滿眼仰慕地看著他,「可他沒你厲害,你什麼都知道。」

深吸一口氣,沈知落沉聲道:「小姐都這麼說了,在下也正好給個忠告,小姐與在下無緣,沒有紅鸞牽扯,強行湊在一起,只會傷了小姐。」

蘇妙聽完,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褪:「我會因此而死嗎?」

「不會。」

「那便好了。」她撫掌彎眉,「等回京華,我便讓人去你府上下聘。」

「……」額角跳出兩根青筋,沈知落語氣又冷兩分,「蘇小姐,且不說這事能不能成,就算要成,也是在下給小姐下聘。」

蘇妙挑眉,狐眸眯起來,輕輕地「啊」了一聲:「是這樣嗎?我以為是情願嫁娶的人給不情願嫁娶的人下聘,這樣你拿我手短,吃我嘴軟,就不會悔婚了。」

這說的都是什麼話,沈知落覺得頭疼,也就將軍府能教出這樣的小姐來,放在別家,早被扣個放蕩的罪名拖去沉湖了。

他很想發火,可想想李景允手裡的東西,又硬生生將這火給嚥了回去。

「小姐。」門外跑進來個丫鬟,喜上眉梢地道,「三公子方才去了您的房裡,拿走了您那些新的衣裳和首飾。」

蘇妙一聽,臉登時一黑,拍桌就扭身:「這是什麼喜事不成!」

桌子「呯」地一聲響,上頭的茶杯都跟著顫了顫。

沈知落眼角又抽了抽。

小丫鬟像是已經對這情形熟悉萬分,半點也沒驚慌,上前笑道:「若是三公子自己拿去了,那奴婢肯定攔著他,但他是給個姑娘拿的,還給您留了這個。」

狐疑地看她一眼,蘇妙接過紙條一看。

「愚兄今日納妾,未備妝點,特借你些許應急,待還京華,雙倍奉之。」

滿意地看著這最後四個字,蘇妙點了點頭:「算他懂事。」

紙條被揉起來塞回了丫鬟手裡,她轉身正要繼續看沈知落,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
「等等!」一把將丫鬟抓回來,蘇妙重新開啟紙條,瞪大眼看向第一行字。

「納妾?!」

最後一個字拔得太高,有些破音,沈知落被吵得捂了耳朵,不明所以地抬眼。

***

一襲胭脂紅裙,滿頭寶釵金梳,驟然從銅鏡裡看見這樣的自己,花月有些失神。

李景允坐在她跟前,左右看了看,勉強點頭:「還湊合。」

不安地看了看四周,花月問:「為什麼要來這裡?」

好好的主屋不待,李景允愣是拉著她尋了行宮一間空房,還吩咐下人不許知會旁人。眼下時辰已晚,他也沒有要回去的意思。

「圖個清靜。」李景允打了個呵欠,半闔著眼道,「爺勸你好生睡一覺,什麼也別問,不然明兒也架不住那場面。」

窗外月已高懸,是該就寢的時辰了,花月明白地點頭,然後疑惑地問:「這房裡就一張床,奴婢睡哪兒?」

李景允一噎,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,捏著她的下巴給她做口型:「跟爺學:妾身。」

眼前的臉驟然放大,呼吸都近在咫尺,花月瞳孔一縮,磕磕巴巴地學:「妾……妾身。」

「這才是側室的自稱。」他滿意地點頭,然後問,「知道側室該睡哪兒嗎?」

花月愕然,臉跟著就有點泛紅:「不是說就擺著好看?」

「身為妾室,要擺著也是爺的床上擺著,你還想去哪兒擺?」他看她一眼,表情突然凝重,「難不成你壓根沒想好,說要做妾室只是一時衝動?」

「我……」

「殷掌事也不是這麼衝動的人啊,也許另有隱情?」他摸著下巴沉思,「你該不會是想利用爺幫你擋什麼……」

「沒有。」否認得飛快,花月扭頭就去將被子鋪好,「是妾身愚鈍了,公子這邊請。」

李景允起身,甚為寬厚地道:「人生在世,別總為難自己,不情願的事就別做,也免得旁人看了說爺強取豪奪。」

心裡沮喪極了,她面上還不敢表露,只能扯著唇角笑:「怎麼會呢,妾身很情願。」

李景允滿意地躺進了床內側。

花月望了一眼外頭的夜空,眼神幽長又悲涼,然後「啪」地關上了花窗,收拾好自個兒,也爬上了床。

這房間床挺寬,她貼著床沿,能與他拉開一尺遠。

燈熄了,眼前一片黑,只隱約能看見頭頂的床帳,花月抓著床沿一動不動,身邊這人安靜了片刻,突然開口:「過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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