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先生的客人

「國師,為什麼我不能離開西宮?」

「國師,什麼是小主?」

天真無邪的孩子,不高興了就哭,高興了就笑,聲音脆如銀鈴,能灑滿半個禁宮。

然而現在……

這人聽了他的話,神色有些微鬆動,像是憶起了些什麼,可只片刻,就重新變得冷硬:「誰都不會一直活在過去。」

沈知落收回目光,摩挲著手裡的乾坤羅盤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他拿出一張圖紙塞進她的手裡,想了想,還是開口叮囑:「李家三公子不是什麼好人,你仔細防備些。」

捏著圖紙的手一僵,花月覺得有些狼狽,微惱道:「我心裡清楚。」

「你若當真清楚,就不會如此煩躁了。」伸手揉了揉被她打得發疼的小腹,沈知落搖頭,「打從你出生之時我便算過,你今生命無桃花,是孤老之相,若強行違背天命,只會落個慘淡下場。」

手指收緊,花月不悅地抬眼:「大人有給自己算過命嗎?」

沈知落搖頭:「此乃天機,不可窺也。」

「我看你是不願意窺。」她收了圖紙,寒聲道,「開口便定人孤老一生,半分餘地也不給,白叫人沒了念想,無望等死,此等無情無義之舉,你哪裡會用在自己身上。」

微微一怔,他皺眉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
「不是這個意思還能是什麼?」花月扯了扯嘴角,滿眼譏誚,「從我出生開始你便說我不吉,再大些斷我禍國,後來我終於家破人亡無家可歸,你又說我命無桃花,註定孤老。沈大人,我是做錯了何事,招惹您憎恨至此?」

「……」沈知落張了張嘴,有些無措。他伸手想碰一碰她的髮髻,這人卻飛快地躲開,挪著身子離他更遠,一雙眼惱恨地瞪著他。

手指慢慢收攏,沈知落垂眸,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蒼白了兩分。

「你怨我?」

花月輕笑:「我哪裡敢怨你?你能窺天命,告誡我等凡人一二,是為恩賜,我沒早晚三柱香將您供奉都算不敬,還敢不識抬舉不成?」

「要不您連我會什麼時候死也一併說了,好讓我提前準備棺材進去躺著,也免得落個死無全屍、墳都沒一個的下場,那才慘淡呢。」

她說得諷意十足,一字一句都像帶著針似的,扎得人生疼。沈知落咳嗽起來,寬大的袖子遮了半張臉,咳得眼眶發紅。

花月冷眼看著他,還想再擠兌兩句,可嘴唇動了動,終究是閉上了。

到底是看著她長大的人,再狠再絕,也是她最後的親人了。

悶悶地吐了口氣,花月扭頭想去掀簾子下車,可剛伸手,沈知落就抓住了她。

他還在咳嗽,眉頭皺得死緊,一雙眼看著她,重重地搖了搖頭。

花月不解,剛想說難道還不讓她走了,結果就感覺馬車停了下來。

外頭似乎來了很多人,腳步聲凌亂,可片刻之後,聲音齊齊斷在了車轅邊。

「先生。」周和朔恭敬地朝車廂拱手,「我有一事不解,可否請先生指點?」

「……」花月傻眼了。

沈知落顯然也沒料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過來,臉色有些難看,一邊咳嗽一邊道:「殿下,微臣身體欠佳,恐怕說不了什麼。」

周和朔失望地收了手,想了想,扭頭就要招呼李景允往回走,結果剛要轉身,他餘光一瞥,瞧見了一抹水色。

沈知落向來多穿紫棠,水色羅裙的裙襬,怎麼看也不該是他身上的。

微微眯眼,他停下了步子,慢條斯理地問:「先生還有別的客人?」

殷花月渾身的寒毛都立起來了,她下意識地往裡縮了縮,卻不料腰上突然一緊。

水色的衣襬消失了,裡頭的人沒有回話。

周和朔不悅,伸手捏住了車簾:「先生曾允過,絕不對本宮撒謊,眼下來看,似乎食言了。」

簾子掀開,裡頭藏著的人無處遁形,他剛張口要斥,眼眸一抬,卻是怔愣在了當場。

嬌小的女娥依偎在紫棠色的星辰袍裡,衣衫鬆垮,姿勢親暱,她抬頭看著沈知落,眼裡隱有淚光,端的是水波瀲灩,嬌嗔動人。

沈知落大袖一抬,將她整個人遮住,又急又羞:「殿下!」

「……」周和朔張大了嘴。

不止他,身後的隨從和內臣都驚愕地瞪圓了眼,誰都沒想到看淡紅塵的大司命會在車裡玩這麼一齣,都想去看他的表情。

然而,李景允抬眼看的是他懷裡的人。

墨瞳掃過羅裙,落在那淺青色的腰帶上,他一頓,目光陡然陰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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