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調教

殷花月的傷挺重,昏昏沉沉時睡時醒,兩日之後才恢復了神智。

能睜眼說話了,但行動還是不便。

她趴在床頭,皺眉看著面前這人。

李景允剛從外頭回來,身上還帶著街上的煙火氣,他在她床邊坐下,心情甚好地問:「是不是餓了?」

她佔著的是他的主屋,他沒讓她挪地方,她也沒敢問原因,每天就看著他跟脫韁的野馬似的翻牆出府,再悄無聲息地回來,順道給她帶些吃的。

肚子咕嚕直叫喚,花月朝他點頭:「餓了。」

李景允拿出一個油紙包來開啟,直接放在了床邊的矮几上。

京安堂的千層糕色澤鮮亮、香氣撲鼻,放在平日裡,她定能一口氣吃完不帶喘的。但可惜,眼下她是個傷患,傷患只喝得下稀粥。

猶豫片刻,她還是拿過一塊來咬了一口。糕很香甜,但是咽不下去,費勁嚥下小半塊,嗓子堵得氣都呼不出來。

茶壺放在矮几另一側,有點遠。

李景允靠在床柱邊安靜地看著她,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臂彎,似乎在等著什麼,沒有要動的意思。

花月瞥他一眼,還是決定自力更生,手撐著床弦,支起半個身子往外傾,可這動作太大,一伸手就拉扯到背後傷口,疼得她臉色一白。

一隻手越過她的耳側,輕而易舉地就將茶壺勾了起來。

花月一愣,跟著側頭,就見李景允拎了凳子來在她床邊坐下,沒好氣地道:「雙手合攏。」

疑惑地看了他一眼,她照做。

「朝爺這個方向,動一動。」

合在一起的小爪子,遲緩地朝他拜了拜。

李景允滿意地點頭,給她倒了茶塞在手裡:「喝吧。」

花月茫然地睜著眼,咕嚕咕嚕將茶喝了個底朝天,呆呆地將杯子還給他。李景允接過,順手放去一旁,然後又端來了一碗粥。

勺子翻動之間,能看見蒸騰的熱氣。

「想不想吃?」他問她。

肚子裡清晰地一聲響,花月嚥了口唾沫,抿唇。

他這擺明是在戲弄她,要真是給她吃的,又何必有此一問。

花月別開臉,捏著千層糕道:「奴婢吃這個就成。」

白花花的粥移到她眼皮子底下,他問:「真的不想吃?」

花月一本正經地答:「清粥無味,哪有千層糕來得軟糯香甜。這糕裡有一層是艾草蒸的,對傷口止血也有好處,吃兩塊下去就飽足了。」

說著說著,自己都快信了,花月捏著油紙,滿臉的清心寡慾。

然而,一勺清粥遞了過來,李景允面無表情地命令:「張嘴。」

「啊。」

清粥入喉,下巴被人合上,李景允慢慢湊近,替她揩了揩嘴角,一字一句地教:「說好吃。」

「……好吃。」

「說還想吃。」

「……還想吃。」

「說求求了。」

「……求求了。」

露出了個滿意的笑容,李景允又給她舀了一勺:「乖。」

這是她誇旺福用的詞。

花月看著他,心裡滿是悲憤,一口含下,恨不得把勺子咬碎。

「對了。」李景允慢條斯理地攪了攪粥,「等你傷好得差不多了,就回主院去如何?」

鼓囊囊的腮幫子一僵,花月看了他一眼,嚥下:「公子,將軍有令……」

「我爹讓你守著我,可這回要不是我救了你,你就死在掌事院了。」李景允挑眉,「放你回主院都算恩情,你還不想領?」

好像是這麼個道理,花月點點頭,恭敬地問:「公子還記得奴婢是為什麼進的掌事院嗎?」

「……」李景允心虛地抬頭去數房樑上的雕花。

花月笑得溫軟:「若是犯了旁的過錯,公子要奴婢回主院,奴婢絕無二話。可得罪了貴人,被掌事院傳喚,奴婢就算回去也是死路一條,甚至還會連累夫人。」

李景允白她一眼:「你怎麼不怕連累我。」

「公子保得住奴婢。」她垂眸,「整個將軍府,只有公子保得住奴婢。」

若是什麼正兒八經的罪名,那將軍與夫人還能護她一護,可這種說不清也解釋不了的小女兒呷醋再加長公主護短,就算是將軍也沒法子。

這人看事倒是清楚明白。李景允有些意外,盯著她打量兩眼,輕笑:「你若執意要留在東院,那可就得聽我的。」

花月的笑意凝固了。

面前這人掰起指頭來,眼瞳裡的墨色打著愉悅的卷兒:「第一,我想出府,你不許攔著。第二,我去哪裡,你不許告訴我爹。第三,不許把我騙進主院。第四……」

她慌忙伸手按住了他伸出的手指,溫暖的掌心一裹,笑著將它們一根根壓回去,討好地摸了摸:「奴婢要做事討活路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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