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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故知在棲鳳樓小曲兒聽得好好的,突然就被連椅子帶人一起搬去了將軍府。
椅子落地的時候,他手裡端著的茶還冒著熱氣。
僵硬地看了面前這人兩眼,溫故知乾脆就著茶盞繼續喝:「臉色是不太好,伸手來我給你號號脈。」
李景允揉了揉眉心:「不是我。」
「嗯?」溫故知側頭。
內室床榻之上躺了個人,不用走近都能聞見空氣裡濃厚的血腥味。
神色一凝,他起身,大步走過去探了探她的脈搏。
「三爺這實屬過分了。」他皺眉,「怎麼把個姑娘傷成這樣?」
李景允靠在隔斷邊,沒好氣地道:「不是我。」
頓了頓,又別開頭:「也算是與我有關。你只要把人救回來,之前說的那個事,我便應了。」
溫故知意外地看他一眼,不過也沒空深究,拿了隨身的保命藥給她塞下,又讓人去打水。
「三爺迴避,我要給這姑娘清傷口。」
李景允點頭,轉身想退出去,可退了兩步他覺得不對勁:「我回避,那你呢?」
溫故知莫名其妙:「我是大夫,三爺沒聽過病不忌醫?」
他走回來,順口就接:「我養的狗,也不忌我。」
眉梢高挑,溫故知別有深意地看向床榻:「這就是——那個丫鬟?」
「別廢話。」李景允從旁邊的鑲寶梨木櫃裡拿出件乾淨衣裳,「我給她清理傷口,你先等著,把藥方給我寫出來就是。」
溫故知樂了,兄弟這麼多年,他頭一回看見這人在意誰。原先哥幾個都說,三爺平日見人兩分笑,但最是冷心冷肺的,任憑京華多少芳心捧在他跟前,他也能看都不看地踩個稀碎,那叫一個遠觀人間風流客,近瞧紅塵無情人。
可眼下……
唏噓又幸災樂禍,溫故知替他將藥水調好,然後就出去繼續喝他的茶。
隔斷處的簾子落下,李景允坐去床邊,沒好氣地低聲道:「我院子裡沒別的女眷,你想活命就得處理傷口,我上回沒怪罪你,你也沒道理怪罪我。」
說罷,伸手解開她的腰帶。
淺青色的料子被她染成了深紅,捏在手裡濡溼厚重,李景允嫌棄地扔出去,然後將她擁過來,從背後褪下她的衣衫。
他袍子不厚,又是絲錦,兩人身子這麼貼著,他能清晰察覺到她的溫熱和綿軟。
不自在地抿唇,李景允拿了浸透藥水的帕子就去看她的背。
不看不知道,這人身上的傷還真是不少,衣衫落處,新傷疊舊傷,就沒一塊好皮。上次挨的打還有青紫的印子在,這回再打,舊傷口破開,慘不忍睹。
李景允越看越煩:「女兒家有這一身疤,這輩子都別想找到婆家。」
話落音,他瞥見了她肩頭上的牙印。
這印子還算新,烏青未散,有兩個小血痂,看形狀應該是有人從她身後咬的,姿勢肯定很親暱。
李景允沉了臉,張口就想罵她不知廉恥,可話還沒出口,他腦海裡就閃過去幾個畫面。
燭光盈盈,燒過冰冷的針尖,溫柔的丫鬟夾著胳膊給人縫傷口,可那人吃痛,不由分說地就咬上了人家的肩。
「……」
心虛地摸了摸胳膊,李景允輕咳兩聲,裝作什麼也沒看見,將她傷口周圍的泥灰擦乾淨,單手在藥水盆裡擰了帕子,又清理她的傷口。
溫故知茶喝了三盞,隔斷處的簾子才被掀開。
「喲。」他看向這位爺,輕笑,「怎麼,裡頭熱?」
「別廢話。」李景允皺眉,「你看看她怎麼還沒醒。」
溫故知起身,慢條斯理地道:「姑娘家身子骨本來就弱,挨這一頓好打,失血過多,一時半會兒肯定醒不過來。方才一號脈,她脈形端直,脈來虛軟,定是操勞少睡,有這機會多休息,也沒必要吵醒她。」
李景允鬆了口氣:「那她醒了就沒事了?」
「三爺想得也太輕鬆了。」溫故知搖頭,「她命硬就能自己醒,命不硬,今晚跟著來一場高熱,也就不用醒了。」
將寫好的藥方遞給他,溫故知轉身就道:「到這個份上,御醫也幫不上什麼忙,您按方子抓藥便是。」
腳剛跨出門一步,後領就被人扯住了,溫故知眉心一跳,有個十分不好的預感。
作為御醫,他經常聽人說的一句話就是:治不好某某,你就給她陪葬。
他對這種慘無人道的句式實在是深惡痛絕。
可是,看三爺這意思,大概是也想說這句。
溫故知一臉堅決地看著他,打算給他展示展示御醫寧死不屈的風骨。
然而,李景允沒這麼說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半晌,只道:「你之前說的那件事,我想了想,還是沒空。」
「……」
「爺。」溫故知垮了臉,將跨出去的腳收了回去,「您彆著急,小的給您守著,裡頭那位就算是魂歸了地府,小的也給您撈回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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