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年多,他蛻變得這樣快。
那隻手掐住她脖子的手,輕輕顫抖著,她卻沒有管,知道晏潮生不可能傷害她。
縱然晏潮生眸中冰冷,企影像嚇退方才的盜匪那樣,來嚇退她。
她握住他的手腕,低聲安撫道:「晏潮生,別怕,不會有事的。」
他的手顫得厲害,閉了閉眼,啞聲道:「我會傷害你的。」
「你不會,你一直沒有,不是嗎?」她輕輕環抱住他,「我在這裡陪著你,別出去殺盜匪了,一旦開始,你很難停下,元身暴虐時,就算死數百個,也不足以平息。殺了成千上萬人,天道不會容你的。」
她嘆了口氣,有些煩惱:「你怎麼就種了應誓果呢。」
他一言不發,伸出手抱住她。
這個擁抱幾乎把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,他現在這個模樣,若伏珩看見,都不敢輕易過來,可她安全地待在他懷裡,還施法替他把溼漉漉的墨髮弄乾了。
他以一種妖族絕對佔有慾的方式,把她圈住。
琉雙笑了笑,由他去。
漸漸的,晏潮生睡著了,琉雙也沒走,依舊像她說的那樣,陪著他。
不過這樣安寧的日子,只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,他睜開眼睛,一口血咳出來。
琉雙幾乎一瞬間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。
哪裡是他睡著了,是他強行切斷了神識,為了不傷她毫分,就這樣靜靜抱著她。
她頓了頓,縱然做戲,其實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。
她捧起他的臉,把他嘴角的鮮血擦了,在他再次出聲趕自己走前,突然道:「晏潮生,妖宮那幾個蠶娘,她們織的,是什麼?」
他猩紅的眸,一眨不眨地看著她。半晌,啞聲道:「雲錦。」
「是嫁衣嗎?」
他喉結動了動:「嗯。」
她又問:「是給我的嗎?」
他低頭,在她額間的羽花親了親,答案不言而喻。他的唇也第一次帶上溫度,變得滾燙。
洞中暖融融的,她第一次沒有受驚般地逃離他,而是軟聲抱怨道:「都不用問問我做成什麼式樣的嗎,萬一我不喜歡怎麼辦?」
他嘴角鮮血繼續湧出來,低聲答她:「那就重做。」
最暴戾無情的時刻,許是跳動的燭火太暖,她竟然從他冰冷的語調中,聽出幾分溫柔繾綣的滋味的來。
她注視著面前這個人,回憶著這輩子遇見他來的點點滴滴。他是晏潮生,卻又不是那個罪惡滔天,八十一道天雷加身的妖君。
徽靈之心,被他眸光觸動,在她胸腔下,跳動加快。
哪有那麼多假的東西,縱然他想要徽靈之心,可這一刻,琉雙能感覺到,晏潮生動了真情。
少年的感情,純摯地如火焰,燃盡了自己,也不捨得灼傷她一分。
這就夠了,她心想。
不管晏潮生今後會打什麼主意,她不會讓他有機會修鬼道,也不會走上前世的路,任人宰割。
「不用重做了。」她仰起小臉,在他唇角親了親,他身上的血痕消失無蹤,「就這一套吧,等開春,若屆時不打仗,我們便合靈。」
他沒有說話,低眸看她。
被妖性所控制,他眼眸似血,不管怎麼看,都只剩殘酷冰冷,有幾分嚇人。
琉雙沒有生氣,也沒有逃離,盤腿坐在他面前,甚至有幾分乖巧地仰頭看著他。
下一刻,她被壓在塌上。
那雙攝人的血眸中,她看見自己的身影,她的手指被握住,旋即十指相扣。琉雙試著動了動身子,雙腿也被他長腿壓住了。
果然,嘴上說得再溫柔,這種時候,他都是霸道不已的。
真到了這一步,看著身上熱得發燙的少年,琉雙心裡卻也難免生出幾分怯意,不太放心地叮囑道:「不許化元身。」她沒了退路,反悔也來不及。
他的回答,是更猛烈火熱的禁錮,和毫無保留的熱情。
人間小雨綿綿,有松鼠試圖進洞來躲雨,被洞中無形運轉的法陣彈了出去。
松鼠滿頭包,茫然不已地站在雨中,不明白髮生了何事,只聽見洞內纏綿低語,少女嬌吟,混雜有氣無力的央求聲,一同混入雨中。
松鼠甩甩溼漉漉的毛,一頭扎進雨中,尋找其他棲身之地去了。
*
宿倫慢悠悠地品著茶,大雨中,青鸞飛了回來。
宿倫挑了挑眉,認出這是山主的坐騎。本來給了小仙子,讓她去崑崙,怎麼出現在這裡?
他心裡有個荒誕的猜想:「不是吧,她還真的回來了,沒有去崑崙?」
任他算無遺策,此時也想不到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小青鸞聽不懂他在嘀咕什麼,餓極了,向他討些吃的。它很聽話,又是山主的寵物,妖宮裡的人,都對它不錯。
宿倫小氣得很,摺扇點在它頭上,笑道:「去去去,你家主人才害得我被打了一頓,東西都被搜刮光了,沒有東西餵你。」
它也不惱,好脾氣地找別人去了。
望著它離去的背影,宿倫摺扇開啟,一雙狐狸眸中,帶著思索探究。
「她想做什麼?」
上古仙族血脈,名動八荒的美人赤水琉雙,看上了他家這位,只有一座妖宮,才剛長成元身的主上?太荒唐了,宿倫不信。
宿倫望向妖宮之外的天地,不知何時,冬日快來臨。
戰雪央的摺扇輕輕敲著柱子,仙子真會動手殺了主上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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