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恣意

「紫色。」她們說。

紫色雲錦,是妖族最鄭重,嫁衣的顏色。

待秋日進入尾聲,琉雙在妖族中,看見一個熟人。

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人臉,卻長了一雙上挑的狐狸眸。

彼時宿倫在人群中,與幾個大妖打賭,他們賭的是靈石。幾個大妖連連輸,輸得一臉肉疼,宿倫上揚著眼尾,將靈石攬入懷中。

回頭不經意看見琉雙震驚打量的目光,他笑著過來行禮:「問仙子安,仙子一直看著我,可是也想玩?」

琉雙搖頭,她心中很震驚,宿倫竟然也這麼早就歸順了晏潮生!
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
「在下宿倫。」

「宿倫,你是……妖兵,還是謀士?」

晏潮生手下不缺妖兵,卻少有謀士,謀士大多孱弱,靈力低微,早在這些年仙族強橫的情況下,所剩無幾。上古時的青丘狐族,也早就消失於歷史。

宿倫挑眉:「仙子猜呢?」

琉雙篤定道:「謀士。」

宿倫一隻姿色普通狐狸精,笑得花枝亂顫:「仙子可真有趣,未免太過高看在下,在下既不是妖兵,也不是謀士,路過此地,只不過是受人所託,給仙子送一份禮。」

「給我的?」

「是,仙子看看,可還認得?」

赫然是兩顆美麗的藍寶石,琉雙一眼就認了出來,是在泑山照顧了自己良久的小流沙人的眼睛!

那時候它對自己最親暱,可現在它死了。

「怎麼會這樣?戰雪央讓你給我的?」

「唔,並不是。」宿倫道,「不是戰先生,是他手下的小東西們。在下路經泑山,被一群流沙人攔住,它們讓我把這個給你。」

藍寶石几乎嵌入琉雙掌心。

她的法術侵入進去,在裡面感知到晏潮生殘留的氣息。是晏潮生殺了它。他殺了它們,還讓戰雪央告訴自己,龍血是他取來的。

寶石上,也有徽靈之力。不難推測,寶石人們想要告訴她,晏潮生為了徽靈之力,殺了它們!

宿倫行了個禮:「在下失陪。」

琉雙握緊藍寶石,看來晏潮生的戲,比自己做得還要好,為了徽靈之心,他什麼都能豁出去,什麼都能捨得。是她的徽靈之心還未淬鍊,他不能取心,才能安然從泑山活到現在?

可笑的是,她竟然為一朵妖族孩子的花動搖。

琉雙看向宿倫。

但是,即便晏潮生不可信,他的愛是假的,宿倫、戰雪央、流沙人,他們可信嗎?她到底應該怎麼做?

*

宿倫果然只是路過送個寶石,他騙了一輪傻妖怪們的靈石,在冬日來臨前,卷著包裹、還有晏潮生的十誡環,跑路了。

還把一個小妖怪的糖葫蘆給搶了,那孩子放了一年,沒捨得吃的糖葫蘆,被宿倫笑著,咬得咯嘣響。

孩子哭得撕心裂肺。

宿倫全身而退。

晏潮生還是第一次,被一個妖族,盜去法寶。他抬眸,面無表情問琉雙:「冬日快到了,喜歡狐狸皮做的狐裘嗎?」

琉雙愣了愣,悶笑。

這還不算,外面哭嚎要告狀的妖,連成了一串,全是宿倫乾的好事。

晏潮生抬起手,掌中凝出葬天。

青鸞蓄勢待發,宿倫想必不會有好果子吃。他固然聰慧,可是法力實在不夠高強,在絕對的實力面前,只能被吊著打。

琉雙不怕晏潮生弄死宿倫,晏潮生缺謀士,求賢若渴,一冷靜下來,就會知道,拉攏宿倫大人的重要性。

果然,沒幾日,他回來,十誡環把宿倫綁得嚴嚴實實。

宿倫狼狽地被捉出來,依舊笑得從容,看著圍上來要揍他的妖:「大家有話好好說,我都可以解釋。」

牤牛妖的鐵拳,第一個落下。

「山主,」宿倫道,「您當真捨得屬下被打死?」

牤牛妖的拳頭,被人輕飄飄接住,晏潮生冷笑道:「悠著點打,別弄殘,還有用。」

晏潮生回宮殿,看見琉雙在喂青鸞。

她教青鸞:「不是的,你要這樣,控制靈力,把自己縮小。不行不行,這樣不對……」

青鸞愣頭愣腦,變不小,急得要起飛。

她拽住它翅膀:「再學不會,今後遇著赤鳶,你大得能把人家嚇跑,人家就喜歡別的小青鸞啦。」

青鸞聽不懂,它現在有半座宮殿大,以為琉雙和它玩鬧,用大腦袋去撒嬌,它對自己的體型完全沒數,這樣猝不及防來一下,險些把琉雙撞得差點摔倒。

晏潮生看著這一幕,心裡的暖意,靜悄悄流淌,如同常年冷寒的冰,漸漸消融,匯成溫暖的湖。

「等它再大些,自己就會掌控靈力。」晏潮生說,「妖族的某些天賦,需要成年後才覺醒。」
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琉雙笑著過來,「宿倫呢,捉住了?」

晏潮生說:「抓回來了,在捱打,活該。」

最後兩個字,帶出譏嘲的意味。

「……」

晏潮生低眸看她:「這次出去,我得知一個訊息。」

「什麼?」

晏潮生說道:「崑崙的靈脈,又一次動盪,這回神農鼎,都沒有壓制住,崑崙死了不少人。」

見琉雙沉默,晏潮生問她:「要去看看嗎?」

她抬眸,輕聲問:「為什麼告訴我這些。」

他抬手,拂過她額間羽花,道:「不想你日後怪我,我知道,他對你很重要。」

她說:「我想去看看。」

「那就去。」晏潮生頓了頓,「不過這一次,我沒法陪你。」

琉雙點點頭,也沒問為什麼。她轉身,手臂被人拉住,驟緊的力度,又在下一刻,鬆了些。

「你還會回來的,對不對?」

她回頭,對上晏潮生的眼睛,她點頭:「嗯。」心裡默默下了一個決定。

他慢慢鬆開手:「我等你。」

冬日不知不覺要來臨了,蠶娘們提前織好了雲錦,就差染色。

琉雙離開妖宮那日,颳起大風,晏潮生沒有去送她,倒是把青鸞留給了她。

她前腳剛走,後腳玉扇綸巾的宿倫笑眯眯踏入殿中,看著眼前眼眸猩紅的晏潮生,宿倫嘆息道:「山主何苦,元身穩定後的發情期,打算一個人捱過去,讓夫人去找別的男子,心裡和身上,都很難受吧?」

「不會說話,就閉上嘴。」

宿倫嘖嘖道:「山主真乃吾輩楷模,您再堅持,都快爆體而亡了。」

妖族天性如此,何苦屢次抵抗,此刻沒開戰,無人給晏潮生殺,他總不能殺妖宮子民,他元身已穩,寒潭再無作用,連最後熬過去發情期的方法都沒有。

宿倫同情地說:「屬下倒是有個法子,山主去殺人間的盜匪吧,他們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,死了不作罪孽,算是大功一件。」

晏潮生赤紅的眼,冷冷看他,下一刻,消失在原地。

宿倫笑著搖頭:「還真信啊。」

仙妖但凡敢幹預大肆屠殺凡人,不論對錯,都是罪孽。冥冥之中,天道不許有人代替它行事。

上古魔神澹臺燼,尚且無法逆了天道,改為同悲道,如今萬世以後的他們,又哪裡能違逆天道呢?

宿倫走出宮殿,眯起眼睛,晏潮生或許並不信自己的話,只是他太難受了,怕忍不住殺戮盡妖宮眾人,才寧去外面發瘋。

他要強行抵抗妖族血脈,只能如此。本來還有法子,可是晏潮生種出應誓果,這下徹底沒了法子,唯一的「解藥」都離開了。

想起那個小仙子,宿倫若有所思。她……好像沒走遠啊,是猜到什麼了嗎?

作者「藤蘿為枝」的其他小說

長月無燼》《黑月光拿穩BE劇本(長月燼明)》《寧願》《偏偏寵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