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回去

她前不久跳下弱水,如今還身陷魔宮,過得好不好?有沒有人欺負她?

她小時候那般蠢笨,可如今比誰都成長得快。空桑的未來,不知何時,竟然系在她的身上。

*

妖山之中,到處彌散著血腥氣。

這一次迎戰仙族士兵的妖族,只回來了不到三分之一數。鮮血浸溼妖宮的土地,沒有足夠的靈藥,他們許多人只能躺在榻上呻吟。

這些回來的妖怪,少有完整的。要麼缺了胳膊,要麼斷了腿,還有的眼珠子都不見了,只剩空蕩蕩的眼眶。

然而他們在笑。

放肆開懷的笑。

「你們知道嗎,老子一刀斬下去時,那個仙族小兒,眼睛都瞪大了,腦袋掉在地上,還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子,打死他也想不到,他竟然會死在一個卑賤妖族手中!」

「我也是我也是,心裡暢快得不行,這次咱們慘烈,他們卻是落荒而逃。」

「第一次在仙族大軍下,咱們還能活著回來,看他們率先撤軍,山主說得不錯,今後的八荒,妖族會漸漸站起來。」

「原來仙族,遠遠沒有我想的那般可怕。他們被打怕了,也會逃命。哈哈哈哈!」

一身傷痛,絲毫沒有折損他們如今雀躍的心態。

連留在妖山的女人和老人,也忍不住露出笑容,他們中有很多人死了丈夫和兒子,可是這一日的勝利,意味著他們的後代,不會像牲畜一樣,活得無半點尊嚴,也不會輕易再死在仙族手中。

悲苦的命運,終會結束。

有人擔憂道:「不知山主如何了,他也傷得很重。」

這話一齣,大家都有些擔心,這一次迎戰妖族,山主身先士卒,若不是他的存在,眾人也沒有勇氣敢向仙族揮刀。

他們口中的山主晏潮生,此刻在宮殿中,胸口被仙器劃傷,裹上了白布,叢夏殷勤地端著藥進來,要給他喂藥。

「放下,我自己來。」

叢夏嘟了嘟嘴,試圖撒嬌說:「我喂您嘛。」天知道她多麼辛苦,才搶到這個機會。

晏潮生顯然不吃這一套:「出去。」

他受了傷,氣勢變得更加陰沉,他殺了不少人,滿身都是暴戾煞氣。叢夏心裡憷他,不敢違逆他的命令,只好放下碗。

叢夏的視線,順著晏潮生的目光,發現殿中不知何時,多了一張小榻。

那小榻空空蕩蕩。

殿內殘存的檀香還未散去,裹挾著淡淡的女子香味,叢夏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。

赤水琉雙離開了。

叢夏出去前,不忘上眼藥:「山主,您別惦記她了,妖宮一有危險,她跑得比誰都快,說丟下您就丟下,您對她那麼好,我看著都心寒。」

晏潮生沒搭理她,那藥都放涼了,他也沒動。

他本來不至於會受傷,或者說,不會傷得那麼重,風伏命沒有親自來,戰場上的人,對他來說,都不是什麼威脅。

可是領頭那仙將目光銳利,看出他元丹有損,每每避開護心鱗的位置,猜到了什麼,夥同其餘所有厲害的仙將,往他傷處攻擊。

沒了護心鱗的妖,心臟之處,脆弱如嬰孩。

那本該是他全身最堅韌的地方,如今卻成了他的死穴,失去半枚元丹的傷他還沒養好,才會負傷而歸。

青鸞為了保護他突圍,一隻翅膀,被砍斷了一半,如今在殿外小聲啾啾哀鳴。

與晏潮生心脈相連,它如今過分懂事,不敢叫得太大聲,只能像個痛得厲害的孩子,哼哼唧唧。

半夜,妖宮下了一場雨,沖刷著斑駁血跡。

有人步伐匆匆,推開寢殿大門,收起手中的絳珠傘,蹲下安撫青鸞。

她長裙在宮殿石臺上鋪開,手中綠色光芒湧出,青鸞疼得不那麼厲害了,含著淚看她一眼。

琉雙摸摸它頭上的羽毛,往殿內去。

檀香燃盡,殿裡不如她在時講究,處處透著冷清,一碗藥已經放涼,不知放了多久,無人問津。

床上那人的呼吸起伏不定,琉雙便知道,他是醒著的。

她在他床邊坐下,乾脆看他什麼時候「幽幽轉醒」。

片刻後,晏潮生睜開眼,道:「你沒走?」

琉雙笑著搖搖頭:「走了,又回來了。」

她指尖綠色螢芒,覆蓋了他全身,他乖乖躺著,與在叢夏面前的陰冷可怖,完全不同。

琉雙給他治好外傷,把乾坤袋交給他。

「怎麼不問我離開做了什麼?」

晏潮生坐起來,沒說話,他沒有想過,她還會回來。所以她去做了什麼都不重要,然而她催促他開啟乾坤袋看看。

晏潮生頓了頓,順著她的意思做,只見乾坤袋裡,全是他現在最需要的靈藥。

他呼吸一滯,抬眸看她,她眼裡亮亮的,等著他反應。

「你把自己的法器全換成了靈藥?」

琉雙想了想,誠實道:「沒有呢,絳珠傘還在。」她捨不得換這個。

他面無表情,不做表態。

然而下一刻,琉雙正要說話,一隻手猛然攬住她,她撞進一個血腥氣濃重的懷抱。

窗外雨聲滴答,他懷裡冷得可怕。

那隻摟住她腰的手,很緊很用力。琉雙被他抱得快窒息:「就算要感謝我,你也用不著這樣。」

晏潮生不說話,勒緊了她纖細的腰身。

她小聲問:「我現在如果反悔了,還能走嗎?」

他說:「不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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