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真不認識?」
晏潮生不再說話。
戰雪央見了鬼似的看著他:「你該不是……」
晏潮生出來時,正好是那兩位仙族,你儂我儂之時。這些年戰雪央困在泑山,幹得最多的事,就是津津有味看話本。
晏潮生:「沒別的事,你可以滾了。」
戰雪央露出一個興味的壞笑,瞧瞧他發現了什麼,向來冷酷的相繇王族,竟然對一個小仙子心存戀慕,關鍵人家心裡似乎並不待見他。
他也好像心存著冷怨。
由愛而生憂,由愛故生怖。
小仙子主動牽即墨少幽的手時,殿下一個人坐在這裡修補元身,心裡很不是滋味吧。
「這就走,不過,崑崙靈脈枯竭,我看那小仙子的意思,大有融合靈脈,拯救崑崙之意。」戰雪央用茶茶的語氣說,「唉喲,就是不知道,什麼樣的情況,能建立兩族信任,使靈脈相合,莫不是要聯姻吧。」
晏潮生垂眸,看都懶得看他。
他這個樣子,戰雪央反而一時摸不準,晏潮生到底怎麼想的。不過,縱然有幾分意思,可如今那小仙子,在他眼裡,也只能是一顆擁有無上力量的徽靈之心了。
戰雪央頓覺沒有意思,起身告辭。
*
琉雙經過戰雪央施針後,便進入了玄黃池。
她蒙上鮫綃紗,一開始很不習慣,好在並沒有半分痛苦。她第一次體會到,當一個無知無覺的凡人,原來是這樣的感受。
耳畔沒有呼呼的風聲,眼睛看不見任何的色彩。
第一日她摔倒了好幾次,小流沙人圍在她身側,驚呼不已,紛紛牽著她站起來。
如今她摸索熟悉了玄黃池回自己住的屋子的路,鮮少摔倒。
小流沙人個個很喜歡她,搶著要照顧她,每日天剛亮,它們就去後山採集最新鮮靈露,等午時琉雙從玄黃池中出來,它們就牽著她去後山沐浴——
沒辦法,不能使用靈力,就不能用清潔術。
它們一前一後,摞得高高的疊羅漢,四面八方圍著她,不讓她走錯路。
琉雙有一次走反了方向,它們很是著急:「哎呀不對,這裡這裡,那裡有大妖怪,很可怕的。」
琉雙聽不見,它們努力簇擁著,把她帶了回來。
沐浴完,就是小流沙人們最喜歡的喂靈露環節,它們鬨搶喂她的名額,因為照顧完小仙子,小仙子嬌美如鮮花的唇瓣,會輕輕落在它們的臉頰上。
她很可愛溫柔,照顧起來一點也不麻煩,不像泑山的主人,對它們頤指氣使,弄碎它們的身體後,要經過百年才能重新凝聚出一隻新的來。
那隻新的,也不再是它們了。
偶爾跳進她懷裡撒嬌,她也不趕它們走,挨個抱抱。
小流沙人一度陷入了最快活的日子。
直到今日,這樣的快活,劃上了句號。
它們採集完靈露,結伴去玄黃池接她,遠遠看見了一個墨藍色身影。
他很高,身上肅殺之氣濃郁。
單單站在玄黃池外,它們全部不敢過去。
藍寶石急得原地打轉,所有流沙人,成了熱鍋上的螞蟻——午時到了,它們該疊羅漢,牽著她去沐浴的。
煞神站在那裡,沒有一隻敢過去,誰也不想百年後再次凝聚身體,而且還不是現在的自己了。
午時一刻,藍寶石的「眼睛」裡,倒映出小仙子摸索著走出來的情形。
她磕磕絆絆摸著岩石。
「小流沙人?」
最後一路到了那人身前,所有流沙人都停下來轉圈圈,睜著「寶石眼」看過去。
「你們別鬧呀,我看不見。」
那人不是它們,自然不會伸手牽住她。她的手觸到他的胸膛,吁了口氣,笑道:「我們走吧。」
流沙人們,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它們「看見」,墨藍衣衫的冷酷大妖怪,一動不動,垂眸看她。
琉雙覺得很是奇怪,以前這些流沙人,雖然有調皮搗蛋的時候,但往往都是為了爭奪,誰讓她抱抱,可是今日,它們誤了時辰來接她,她努力找到了它們,它們一動也不動。
是要她抱嗎?
她張開手,輕輕環住他。她感知不到溫度,只覺得今日它們融成的「人」,格外高,比她還要高出不少。
鮫綃紗矇住她的眼,顯得她一張臉更加小巧精緻。
晏潮生冷冷看著,她在自己懷裡,顯得格外嬌小。隨著元身穩定,他長高了不少,通身陰鬱肅殺之氣,更為濃重。
自從弱水分別,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。
身後流沙人們吱哇亂叫,在它們傷心又驚恐的視線中,他拽住她的手。
冷酷道:「走。」
她看不見,只能乖巧地跟上他,全然不知危機。
藍寶石的流沙人跟上來,他腳蹍了碾,無情踩碎了它,冷冷道:「滾,跟上來試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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