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高大喬木落葉以後只剩枯枝,在空氣中格外清冷。
對面教學樓只有一株綠植在空中擺動。除此空無一物,她卻總覺得那裡該有人。
孟聽看了許久,直到洪輝找她問問題,她才給他細細地講。
安海庭的夜,海風拂面,帶著幾分淺淺的靜謐。
江忍在旁邊別墅區的售樓部洗手,水流過他蒼白的指節。
他抬眸看鏡中的自己,黑眸安靜沉默,帶著無限的死寂。好半晌,他彎腰,將嘴放在水龍頭下面,水流過他的唇,流過他下巴,最後流進鎖骨。
江忍沒開熱水。
他起身,吐出口中的水,看著白色洗手檯裡面的血跡。他冷著臉,拇指擦了擦唇角,擰開水龍頭,把那一絲血跡衝進去。
高義給他送新藥的時候,跑進男廁所見他額髮都溼了,連忙道:「江少,藥拿來了,頭髮怎麼溼了?大冬天這麼冷,你等著啊,我去給你拿毛巾。」
他接過那個藥瓶,沒看一眼,扔進了垃圾桶。
他為什麼要吃這個?
它並不會讓他的病好起來,骨子裡的嫉妒,暴戾,瘋狂,是天生的不幸。藥物並沒有讓他變成一個正常人,反而讓他在極端的邊緣遊走。
他照舊去安海廳的時候,推銷部的工作人員忍不住笑。
「江少,今天她來了。」她攤開手,小心翼翼露出兩個紙星星。昨天的和今天的,都沒落下。
「扔了。」他垂眸看了它們一眼,說,「以後也別要了。」
「扔……扔了?」
高義給她使眼色:「江少讓扔你就扔吧,去去去。」
推銷員只好把紙星星扔進了垃圾桶。
高義看著江忍冷靜的臉色:「江少,要過年了,江董那邊的意思是,您儘快回去,在h市過年也挺孤單的,您回去還可以一起和您家人吃個團圓飯。」
「嗯,今晚就回去。」
高義驚了:「今晚?」
「有問題?」
「沒、沒問題,那我現在就去準備。」江少在這裡待了挺久了,今天卻突然想回去,而且他剛剛打電話說自己發病了,身邊沒有藥,嚇得高義魂不附體趕緊送藥。
結果藥送過來,額髮溼透的江忍,把藥瓶子丟了。
他們要搞到一張機票是很快的。
有人把江忍的行李都收好了。
江忍看了眼:「不用。」他沒有什麼好帶的,也什麼都帶不走。
高義親自開車送他。
車子駛過安靜的夜晚。高義透過後視鏡看小江爺,他垂眸在pad上看別墅區的宣傳片,然後冷靜記錄不足。
在學習沒有天賦的江忍,竟然在工作上挺有天賦的,他們按照他的辦法,現在整個h市都知道海邊有一片高階別墅區。把價值炒起來了,價格都高了不少。
本來整個專案江忍已經做得有聲有色了,高義都以為他會在這邊過年,沒想到他突然答應回去。
那邊的江董也沒睡,聽說江忍要回來,哼了一聲:「臭小子。」
為了個少女要死要活,腿也成了那樣,結果現在人家還是不要他了。
江忍整了整衣領,上飛機的時候,他一眼也沒回頭看。
高義幾乎跟不上他的步子。
「小江爺,慢點啊,呼……」
飛機飛過去也就幾個小時的距離。
江忍回去之前,給江董打了個電話,他語調很冷,依稀有著幾分成熟的味道:「我要是回來了,你把聞睿給弄走,不然,老子看見他一個,弄他一次。」
「臭小子你對著誰稱老子!」
「你看著辦。」
江董沒辦法,他們家脾氣最大的就是江忍,也不知道江忍對聞睿哪來那麼大的敵意。小睿明明很懂事。
可是江忍性格狠,他說的話,就不帶虛的。
聞睿只能送到外面去過年。
江忍回到b市的時候,心口悶痛。他看了一路的pad宣傳片,卻想了一路的她。
直到推開門,他看見了自己穿著深色棉襖的奶奶,才露了點溫柔。
江奶奶老年痴呆,不認識很多人,偏偏認識江忍。
江忍一進門,她高興得鼓掌,像小孩子一樣:「小忍回來了!小忍回來了!」
他給老人理了理衣襟,江董還在公司,少年說:「嗯,我回來了。」
「小忍你哭了,誰欺負你了?奶奶打他。」
江忍推開她的手:「胡說什麼呢,我給你剝桔子。」
他臉上明明什麼都沒有。
「乖孫孫不哭,我們小忍最好。」
「沒哭。」
「明明哭了,還想騙奶奶,告訴奶奶,誰欺負你!」
江忍深吸一口氣,拉住老人滿是褶皺的手。
「是,有人欺負我。」
「我配不上她,她不要我,現在看見她都怕忍不住去搶。」
「我知道我生病了,可我最後能做的,就是別再看見她了。她欺負到我沒有退路了。」
老人聽不懂,慈祥哄道:「乖哦,她欺負你,我們就不和她玩了,奶奶和小忍玩。」
他扯出一個笑:「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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