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、襯衣之下

才發現聽聽不見了。

她拉著賀俊明使勁搖:「你把聽聽藏哪裡去了,你這長毛龜……」

賀俊明臉都黑了:「瘋婆娘,再惹小爺揍死你!」

趙暖橙心想,嘿這長毛龜還挺兇,一巴掌招呼了上去。

賀俊明捂著臉沉默:「……」

還是方譚問起:「忍哥什麼時候回來的?」

大家都不知道。

江忍像暗夜的一道幽影,沉默地離開,自始至終沒有和他們說過一句話。

「他帶孟聽去哪裡啊?」

h市的天幕下著雨。因為是週末,街道安靜而黑暗。

他用外套裹住她,看大雨滂沱。她在他懷裡動了動,似乎快醒了。

少女沾著紅酒的香氣,像雨夜盛開的小百合花兒。長睫輕輕顫抖。

天空一陣陣悶雷。

這是他第三次違背承諾。

第一次是聯絡實驗室研究所給舒志桐加薪。

第二次是去給她佈置房間。

牆是他親自刷的,刷得並不好,他從來沒有做過這個。他用了一整個下午,把那個房間好好佈置了一遍,然後把小公主水晶球放上去。

江季顯氣得不行,臉色很難看。

江忍垂眸淡淡道:「沒有下一次了。」

可是他知道,還有下一次。

他轉回了b市原本的高中,班上的同學都震驚地看著他的腳。他走路的樣子太明顯了,那些人雖然調笑著喊他小江爺,然而背地裡怎麼說他再清楚不過。

只有那雙眼睛,還是駿陽太子爺的眼睛。

冷漠,漆黑的瞳孔,又刺又野。

進入高三,全國都在複習。老師重新講到《再別康橋》——

滿載一船星輝,在星輝斑斕裡放歌。但我不能放歌,悄悄是別離的笙簫;夏蟲也為我沉默,沉默是今晚的康橋!

是她曾經含笑讓他背過的課文之一,他竟然至今還全部能背誦。

他垂眸看著空白的課本,突然再也受不了,走出了教室。

身後是語文老師怒氣騰騰的聲音。

他一而再,再而三,想回到她身邊。如今h市大雨滂沱,他第三次違背了自己的承諾。

江忍三天前就回來了。

書聲琅琅的七中,他看見了霍一風。曾經給孟聽告白的高三學長,現在的名牌大學大學生。

霍一風拿著一束玫瑰,春風得意,給孟聽買了一袋泡芙。

十月的晚秋,文質彬彬的溫雅少年。清純漂亮的少女,像是青春最好看的一副剪影,周圍好多人起鬨。江忍沒說話,轉身慢慢往外走。

饒是走得再慢,他的腿都和正常人不同。

他手插兜裡,死死抿著唇。

只有今夜,雨聲和雷聲掩蓋了他內心的聲嘶力竭,黑夜遮住了他腿的狼狽。他才敢把她從小港城抱出來。抱著她一起坐在車後座,隔離整座城市。

她眼角帶著晶瑩的淚,閃電劃破天幕,她睜開了眼睛。

車裡很暗,孟聽淚眼朦朧,輕輕拽住他衣角:「江忍。」

聲音又細又輕,還帶著委屈的哭腔,讓人聽得心碎。慶幸的是,她的嗓音沒有在大火中受傷。

他沒說話,也不敢說話,輕輕在她發頂一吻。

她拉著他針織毛衣,大眼睛溼漉漉的:「你疼不疼啊。」

他啞著嗓音回答:「不疼。」

她點點頭,仰頭看他,小臉在酒精的作用下粉嘟嘟的:「可是我好難過啊,我那天,哭了好久。拍門你也不理我。」

「那我真不是東西。」

她點點頭,鼻音濃重,成了小奶音:「你為什麼和我分手?我不好嗎?」

「你很好,是我不好。」

「你騙人,為什麼我很好,可是你不喜歡我了。」

大雨打在車蓋上噠噠作響。他低低道:「我愛你。」

他聲音低到誰也聽不清,孟聽好難過啊,她好不容易喜歡他,可是他走了。她忍不住哭,哭她四個月的難過。

她向來都是講道理的,只有這次,喝醉了一點道理都不講。

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可憐到不行。

他用紙巾給她擦乾淨眼淚,沒有一會兒紙巾又溼了。江忍說和她分手以後,她回家見到舒志桐不哭不鬧,四個月的時間,每天準時上學放學。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。

可是今晚,孟聽顯然分不清是在夢裡難過還是現實裡難過,她哭得心抽抽的疼,擰成一片。

她揪住他襯衫,小臉埋進他懷裡。

他胸口溼了一片。

她討厭這個壞蛋。

為什麼他說在一起就得在一起,他說分就分,她喘不過氣。拉過他的手放在心口,抽泣道:「這裡好疼。」她的心臟,難受到泛疼,只能用嘴巴小小地吸氣。

少女香香軟軟的,玲瓏起伏。

他猛然縮回了手。

旁邊的車輛按喇叭,探出一個頭:「臥槽,知道怎麼停車不啊哥們兒,老子要出去。你停這裡賞雨呢!」

江忍低眸,她已經睡著了,腮邊還掛著淚。

江忍沒和那人爭,倒是那人往外挪一點看清車的牌子,吸了口氣。啥也沒說自己開走了。

江忍把她抱到副駕駛座上,繫好安全帶,往她家開。

他自己也知道,他其實就這麼點時間,他總歸得把她送回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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