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5、動心

江忍輕笑一聲,把電話掛了,隨手扔進了垃圾桶。

他在笑,可是聞睿知道少年已經怒到極點了。

江忍本來就是瘋子,聞睿顧不得風度了,往房間跑。關門!對,快點關門!

他從進門起,就沒看過孟聽。

他朝她多看一眼,那種表面的理智就維持不住,會在她面前動手結果了聞睿。

高義當然不能看著江忍發病,剛要喊人撲上去攔著點的時候。

那個小江爺「一見鍾情」的少女撲進了小江爺懷裡。

少年身體緊繃得跟一塊石頭似的。

孟聽抱住他勁瘦的腰,軟軟嗚咽:「江忍。」

他右手還拿著剔骨刀,鋒芒在燈光下冰冷尖銳。

她柔軟的身體微微顫抖,不知道過了多久。剔骨刀掉落,他發瘋似的,狠狠回抱住她。

孟聽是真的害怕,在老師想讓她一個人在這裡的時候。

她輕聲抽泣:「我有點、害怕。」

他動作遲緩的,低頭吻了吻她發頂。然後牽著她的手,示意傭人開門。

他路過同樣驚駭的張老師面前,用冰冷的目光看她一眼。

那一眼讓張老師發顫。

彷彿是他把珍貴的寶貝交到她手中,卻險些被她弄丟了。

高義看著他們走遠,才發現自己心跳如擂鼓。去年,江忍被趕出江宅的時候,是個深夜。

原因是他把聞睿打得很慘。

身體還留下了後遺症,究竟是什麼後遺症,外人都不知道。江董一怒之下和江忍大吵一架,讓他滾出這個家。他沒有一個六親不認的兒子。

江忍冷笑,上了飛機。

後來江董心痛又懊悔,畢竟是他唯一的孩子,就是拉不下臉給江忍說軟話。

江忍掌心握著軟軟的小手,牽著她在天鵝小築外面走。

大城市的夜晚沒有星星,只有徹夜不滅的燈火。

小天鵝雕塑在池中優美,每一片羽毛都雕刻精緻。它們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中,讓夜色都皎潔溫柔。

他低頭,用指腹給她擦睫毛上的淚珠。

「別怕,不哭。」

孟聽的委屈有一瞬幾乎忍不住,她像個找到自己家長的小孩子,抽噎道:「張老師讓我留、留在那裡。」那種被拋棄,一個人面對未知的恐懼,四肢發軟頭腦空白的感覺,只有經歷過才能體會。

軟軟的嗓音,要多可憐有多可憐。

他心碎成一片一片,嗓音柔到快滴出水:「不怕,沒事了。」

孟聽點點頭,大眼睛裡還是水汪汪的。

江忍捧著她臉蛋:「別哭,哭得老子心都要碎了。」

她努力讓自己不要抽泣。

孟聽覺得這樣好丟人。

她不哭,聽話憋著的樣子,又乖又讓人更心疼。

江忍一點辦法都沒有,他那一身的冷漠與刺,頃刻都化成了水,在她面前蹲下來,笑著安撫她:「江忍哥哥揹你回去。」

他好不要臉,然而這次,她卻覺得心裡柔軟。

孟聽紅著臉趴在他背上,軟軟的手臂輕輕環住他脖子。

少年走得很穩。

他揹著她走出天鵝小築,保安紛紛給他行禮。

那個六月,夏風溫柔。b市的街沒有蟲鳴,也沒有夏蟬。

只有一盞盞透亮的路燈,蜿蜒到不知何方。

這年他十八歲,脊背寬闊。風帶來他身上的味道,淺淺的汗味,卻出乎意料並不難聞。而是一種男性荷爾蒙爆棚的感覺。

她記得去年冬天,他們一起去爬萬古山,他也是這樣,揹著她走了好久好久。

那時候她滿心不情願,想著怎麼不累死這個壞蛋。

然而今夜,她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。險些被人拋棄,也險些去面對未知的恐懼。

孟聽才驚覺,原來半年過去,江忍帶給了自己怎樣的安全感。

他為了她打人進局子,在臺上爽朗念檢討書,去攀巖給她贏水晶鞋……她趕不走他,氣不走他。他像一團背離世界的火,帶著燃燒一切的溫度,來討她歡心。

就像全世界都拋棄她了,他也不會。

上輩子那個在她臉燒傷以後杳無音信的少年身影消失不見,慢慢的,變成了這個夏夜中哄她的少年。

她安安靜靜的,江忍怕她還哭。

他不會哄人。於是從兜裡摸出手機給她:「打賀俊明的電話,開擴音。」

孟聽打通賀俊明的電話,開了擴音。

賀俊明圍著一條浴巾,殷勤地喊忍哥。

江忍說:「講點笑話來聽。」

賀俊明:「……」

他心想忍哥怕不是有病吧?賀俊明講笑話很有一套,試探著開口。

「有個女的對男同事說說,昨晚夢到你駕著七彩祥雲來看我。」

「男同事臉紅:啊?」

「女人說:你還衝我伸舌頭呢,當時你就蹲在二郎神腳邊。」

江忍沒聽見她笑。

他自己笑點很高,也不知道好不好笑,於是低聲命令道:「再講。」

賀俊明吞了吞口水,硬著頭皮想著,忍哥是不是不好這口,嘿!要不他講個黃色笑話試試?

然後他講了個黃色笑話。

很黃很黃那種,還非常淺顯易懂。

講完他自己哈哈大笑。

江忍心裡罵這傻.逼。

媽的蠢貨。

他也不知道孟聽聽懂了沒,他生平第一次,窘迫地奪過了手機,結束通話了電話。男人開黃腔沒問題,可是這他.媽怎麼能給她聽。

他怕背上的小心肝以為他在調.戲她。

江忍說:「我回去收拾他。」

孟聽臉蛋很紅,她輕輕說:「好。」

江忍心軟軟的。

天鵝小築離孟聽住的酒店很遠,開車都要將近一個小時。他揹著她走,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以到。

然而他眷戀她親近自己的這一刻。

江忍怕她開口提出要自己走,於是沒話找話:「來了b市還習慣嗎,好不好玩?」

孟聽點點頭:「她們剛剛教會我打牌。」

江忍挑眉,這個他能接:「打的什麼。」

孟聽說:「鬥地主。」

「輸了贏了?」

「贏了。」她尾音軟,還帶著淺淺的自豪。

他低笑:「嗯,聽聽真聰明。」

孟聽突然有些害羞。

江忍說:「想玩什麼下次我教你。」

「你會什麼?」

「炸金花、□□,還有搖骰子。」

孟聽不說話了。

江忍心裡罵了聲操,她是不是覺得他不學無術?他和她說這些做什麼?他深吸口氣,轉移話題:「跳舞辛苦嗎?」

路燈下,她能看見少年的利落的黑髮。

也感受到了他的侷促和深埋的不安。

他說他會搖骰子,她只是想起了很久前,賀俊明生日。她去安海庭向舒蘭要回自己的裙子。

江忍說要和她打個賭,讓她猜大小。

後來她贏了。

他一點也不生氣意外,低笑道:「嗯,你贏了。」

原來很早很早,他就在試著溫柔對待她。

他為了讓她忘掉這個話題,拼命向他不擅長的領域轉移:「跳舞是不是要很小就開始學了?」

少年嗓音喑啞僵硬,透過六月的夜色,讓她心裡驟然狠狠被撞了一下。

是呀江忍。

她心臟怦怦跳,紅著臉,飛快在他堅毅輪廓分明的側臉輕輕一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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