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、沒和他親

江忍捧著她臉低頭,彎月被雲朵遮住,羞羞怯怯。

孟聽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唇,忍無可忍了,她好想好想打死他,到底有完沒完了:「沒有,沒和他親,你夠了!」

她本來就不擅長撒謊,好不容易撒個謊,現在這麼多後續。江忍眯了眯眼:「平安夜那天晚上,你當老子瞎呢?」

孟聽伸手去掰他手指,她小臉粉嘟嘟的,神情嚴肅搖頭:「好了,沒有親,什麼都沒有,他就是幫我拿開雪花。你看錯了。」

江忍沒忍住,終於笑了。

月光清冷,他眼裡卻盛滿了溫柔。

「孟聽。」

孟聽悶悶道:「嗯?」

「別騙我。」他低聲道,「我受不住。」

這次真沒騙他,她沒和徐迦有什麼。她點點頭,鄉下最後一盞燈也滅了。夜晚漸漸變冷,她必須回家了:「我要回家了。」

孟聽問他:「這麼晚了,你怎麼回去?」

「借了輛車,待會兒開車回去。」

孟聽知道他神通廣大,然而他身上酒味這麼濃。她想起上次江忍開車撞樹上,額上的疤現在都有淡淡的痕跡。她領教過江忍的不要命,忍不住道:「你讓人來接你吧,喝了酒別開車。」

他撩開她臉頰上的發,眼裡全是笑:「好。」

江忍說:「那你也答應我一個條件。」

孟聽一點都不想答應,她氣鼓鼓道:「那你開車吧。」

江忍笑道:「我揹你回去好不好?」

蟲鳴聲靜了。

春風拂面,淺淺的溫柔。

孟聽垂眸,長睫蓋住茶色的眼瞳:「不好,很近,我自己走。」

四月下旬,確定外公以後都不會再去坡上。孟聽也收好東西準備離開了。

她身上穿的是許久以前外婆給媽媽縫製的新衣。

白色盤扣小衫,棕色的半身裙,一雙黑麵布鞋,上面繡了一隻嫩.嫩的蜻蜓。

曾玉潔的製衣好手藝傳自於外婆,外婆手巧,布鞋也是她納鞋底、繡鞋面一點點縫的。可惜當年曾玉潔沒有穿上就離開了家。

孟聽把身上的錢除了車費都留了下來,壓在枕頭下面。然後背上包出了門。

外婆忍住了眼淚,摸摸她的頭:「穿這個回去會不會被人笑話?」

畢竟二十年前的審美了,她們城裡的小姑娘肯定不興這一套。

孟聽笑著搖頭,她分外愛惜身上的衣服。它們都很漂亮。

外婆知道她還要回去唸書,扶著外公送她到鄉村口。只能依依不捨放她離開。孟聽說:「我以後每個月都給你們打電話,外婆回去吧。」

她得去鎮上坐車,然後去機場。

等她到達鎮子的時候,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——江忍早在那裡等了。

梨花小鎮並不繁華,他穿一件黑色襯衫,領口開了兩顆扣。怕她一個人走了,在車站等了好幾天,閒得無聊和賀俊明他們打遊戲,來來往往許多人都在看他。靠近他他脾氣躁,讓人離遠點,別挨著他,簡直成了這幾天車站有名的一霸。

他不理人的時候很傲,那身衣服一看就值錢。活脫脫的有錢人,他穿這一身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。

然而她現在沒法直視他,一想起他的衣著,她總是想到他從魚塘裡跳上來,生著氣背了外公一路,然後冷冰冰問她他難道不用穿內.褲的事。

這壞蛋第一次這麼狼狽吧,也虧得他厚臉皮。

孟聽忍不住彎了彎唇。

車站人來人往,嘈雜的人聲沸騰。客車和大巴啟動,在空氣中揚起一陣濃灰的尾氣,喇叭聲陣陣。其實更多人,最後都沒看江忍。把目光移在了她身上。一看就收不回眼睛。

那年她十七歲,白色小衫,肩膀繡了一朵嬌豔的梅花。

黑色半裙優雅,孟聽穿著這個年代的人都不會再穿的布鞋,小蜻蜓鮮活,振翅欲飛。

所有人都會認為土的裝扮,她卻穿出說不出的美。她茶色的眼瞳像是雨後的天空,乾淨明亮。因為長得純情,穿這身漂亮到不行。

說她是拍戲的大明星都有人信。

江忍抬起眼睛就看見這一幕。

以後許多年都沒法忘。

他和凡塵俗世許許多多人都一樣,或許性格有所不同,然而普普通通。那時候他就蹲在角落裡百無聊賴打遊戲,盼著她能來。

身邊吃泡麵的、打呼嚕的、哄孩子的形形色.色的人。在他眼裡一瞬間失了色彩。

她揹著書包,穿著小衫布鞋,笑盈盈在人群之外看他。

梨花小鎮白色的花落了遍地,車站旁老舊的居民樓垂下爬山虎。嫩綠的枝條成了她的佈景。

他聽見自己的心跳,有力到震顫。

一聲又一聲。

像是生病了,又像是病好了。

遊戲裡操縱的小人早就死了,賀俊明在網路那頭悽悽慘慘一個人被對方群毆抱頭鼠竄。他眼裡卻只有她。

漫天梨花,鬱鬱蔥蔥的爬山虎。

十七歲的她。

這一幕成了他有關青春的所有回憶。

這個好難追好難追的漂亮少女。讓他曾在數個冬夜想起她疼得心緊縮窒悶。

像是烈火烹油,火中取栗。

卻又在下一秒看見她笑時,忍不住心動到發瘋。他就是不長教訓。

媽的,她衝他笑,甜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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