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死心

江忍這輩子就沒服過輸,他僵硬的手指摸出手機,打給賀俊明:「那個給你照片的女生,你有她電話嗎?之前彈琴那個。」

賀俊明想了想,倒是對舒蘭還有印象。

他一翻手機,臥槽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存了。

他發給江忍,江忍撥打過去。

舒蘭在房間發簡訊,接到電話的時候聽到對面冰冷沙啞的少年音,她有片刻恍惚。

很冷的音,卻莫名帶感。

「你是?」

「江忍。」

舒蘭心跳加快了,他們學校的江忍啊!上次以後張佳佳她們都規規矩矩做人了。就連陳爍的事情都沒再追究。

「你姐呢?」

舒蘭一聽這句話心涼了半截。孟聽在鋼琴比賽,要是江忍去了,那他就知道第一次彈琴的人是孟聽了。

她半晌不吭聲,支支吾吾道:「你找她有事嗎?」

「把電話給她。」

舒蘭知道瞞不下去了,她一咬牙:「我姐不在家,她比賽去了。」

那邊沉默半晌,「什麼比賽?」

鋼琴比賽,不問國度,不問年齡,不問閱歷。

一萬五的大獎贊助商也在下面傾聽。

孟聽上臺的時候,也不是個好時間。大家都在看外面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小雪。

燈光黯淡一瞬,重新亮起,這次聚集在了她身上。

徐迦看著舞臺,空氣進了肺,有一瞬的刺痛。話筒在鋼琴上方,她鞠躬坐下以後,才輕輕道:「我叫孟聽,今天演奏《柔如彩虹》。」

有一種人,當她站在合適的位置,全世界的美麗都在為她讓路。

不是雪不夠稀罕不夠美,而是她太讓人驚豔。

十七歲的少女,長髮垂下,明眸朱唇,肌膚如瓷。藍色的裙子彷彿渡上了一層細微的光暈,她指尖跳動著旋律,光下,她纖細的手指也剔透般的美麗。

臺下不管是評委還是參賽者,都在看她。

那年十四歲的孟聽,青澀得像枝頭堪堪含苞的桃花。卻已經令人紛紛抬首駐足,而今的她,徐迦再難找到言語。

他眸中帶上狂熱。

對,就是這樣的感覺,

天下無雙,獨一無二!

她可以讓所有人為她安靜,沒有人再記得這場雪。

《柔如彩虹》韻律漸漸疊高,從慢到快,一如靜謐裡彩虹初初出現的驚喜。

她手指輕快,唇角輕輕抿出笑意。

冬天裡最溫柔的光,悄悄落在她身上。黑髮上的藍色彩帶安安靜靜垂在身後,她快彈完了,臺下才有人摸出手機偷偷拍照。

等她彈完了以後,掌聲延遲了好幾秒,才雷鳴般響起。

臺下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女性評委忍不住笑了:「我記得這個女孩子。」

那年她還是初中,卻叫人一見難忘。都在想這女孩長大了會是怎樣驚才絕豔的模樣。要是當年那些評委還在,就知道她沒讓所有人失望。

比賽當天並不會頒獎,孟聽卻不能再去更衣室換衣服。這個點更衣室人擠人。

她只能穿著藍色的絨裙往外走。

走了幾步,她尷尬地回頭:「徐迦?」

徐迦斂去眸中的情緒,玩笑道:「才想起我也來了啊。」

她坦誠得不像話,臉頰微紅點點頭:「對不起。」她眸中清澈,「你別生氣。」

她想事情的時候很專注,多年沒有表演過。有點緊張,找感覺的時候忘了他也來了。

徐迦說:「我沒生氣。」

他興奮都來不及。

徐迦給她說:「都沒帶傘,外面在下小雪,將就一下?」

孟聽點點頭。

她走出去也忍不住驚歎,眸中亮晶晶的,看著小雪紛飛的世界。

路燈柔和。

她藍色長裙堪堪曳地,孟聽提著裙襬,不讓裙子被打溼。

肩上一熱,徐迦為她披上衣服。

他看著遠處那個墨色的身影,低頭對上呆愣的孟聽。

她立馬意識到這行為有些過界。

徐迦扶住她肩膀:「別動。」

孟聽皺眉。

「你不喜歡江忍對嗎?」

孟聽驚訝地看著他。

「他在看你。」

孟聽下意識要回頭,徐迦制止了她:「別回頭。他們都說他有病,你應該也知道他很難纏。」

徐迦彎下腰:「那天我下樓都看到了,他喜歡你。你要是不想他再纏著你,就不要回頭。讓他死心吧。」

孟聽一雙清凌凌的眼睛看著徐迦。

燈光下她瞳孔是柔和的茶色。

隔著黑夜,她都能感覺到身後寸寸凌厲如芒在背的目光。

她握緊手指,沒有動。

徐迦也沒有做什麼。

他只是彎腰偏了偏頭。

孟聽不傻,知道徐迦在做什麼。從江忍的角度,他能看到漫天小雪中,她在被吻。

徐迦說對了,她不喜歡江忍。

那個少年鋼鐵為軀,偏執的時候什麼都擊不碎他。她說討厭沒用,她讓他走沒用。可是他桀驁,有最後的底線和自尊,不會去碰別人的所有物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徐迦笑著說:「他走了。」

孟聽推開他,把衣服還給他。她點點頭,一個人往公交站走。

徐迦跟上來:「你不開心嗎?你不是不喜歡他嗎?」

孟聽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
她平靜地說:「我不喜歡他,可是也不喜歡你。」她並不笨。

徐迦的笑僵在了臉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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