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

前些日子,他們已然派人在雲上鎮搜到一群行蹤詭秘的人,為了不打草驚蛇,所以於桓之安插了些人在山下。

武林大會開始至今日,這群人佈局佈陣,打算在決勝的最後一日,再到天平山頂來。

穆衍風與於桓之想過,這群人很可能是用來干擾視線的,但這麼些日子,他們卻未在天平山頂的眾比武人中查出任何蹊蹺,所以也只能靜觀其變。

本來,在江湖上,於桓之與穆衍風一直未探得的那股勢力,便是幾個會暮雪七式的人。而今天,葛桐遙,抑或可稱為儲輕燕,暗中以「暮雪七式」將歐陽無過推到不堪的境地,便證明了她就是那股勢力中的人,也證明了山下的那群江湖人果然是幌子,而任憑於桓之與穆衍風如何防範,也阻擋不了那群人上山。

穆衍風剛才說「靜觀其變」,是決定按兵不動,畢竟會暮雪七式的人太少,若出了端倪,合武林眾人之力,亦可將其滅掉。

可如今看來,事情並非想得那麼簡單。

於桓之說「失策」,其實並非真正「失策」,只是他以為:虎毒,尚不食子。

「那書房,是歐陽嶽的。」於桓之道,「因此那冰室,也是你叔父,歐陽嶽所用。」

穆衍風眸光一緊,淡淡地說:「叔父他一生匿居萬鴻閣,唯一兩次出門,一次是去天水派,為歐陽熙提親,一次便是這次的武林大會。」

「他去天水派提親,為的是謠傳的水鏡。少主,可還記得水鏡克的是什麼?」

「化火符?」穆衍風大怔。

「不錯,化火符。」於桓之道,「化火符是可助人闖過暮雪七式冰火兩重天的法寶,可化火符威力過強,亦容易反噬。被反噬者,需常年留住於冰室之內,或者有水鏡中和其力量。」

話至此,於桓之的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
歐陽嶽之所以一生未踏出萬鴻閣,大抵是因為他修煉暮雪七式時,借用了化火符之力受到反噬,需要長年留住在冰室之內。

若一切真是歐陽嶽為之,那麼此事便已然陷入絕地。

於桓之一直以為萬鴻閣的人,都聽命於歐陽無過,哪裡知道,歐陽嶽果真是真正的掌門。

而此刻,葛桐遙將歐陽無過逼入不堪的境地,讓整個武林都知道他偷學武功,便是要讓他孤立無援。

可此前成立的新暮雪宮,背後的支柱恐怕也並非歐陽無過,而是他的父親,歐陽嶽。

新暮雪宮加上萬鴻閣,其勢力龐大,即便是合武林眾人之力,也會打得兩敗俱傷。

天邊的風,仍是清清朗朗的,可於桓之的心,卻再也輕鬆不起來。

他抬眸朝萬鴻閣那一角望去,歐陽嶽坐在眾地址中,臉色掩在一片陰影裡,看不清晰。而就是這個人,將臺上,自己的親生兒子逼入絕境。

去年秋,南九陽便讓南霜以水鏡為名,嫁入萬鴻閣。

謀中謀,計中計。以水鏡引出的歐陽無過,自始至終便是一個幌子,一個擋箭牌。而將這個擋箭牌玩得逼真玩得暢快的,竟是歐陽無過的父親,歐陽嶽。

周圍武林人紛紛憤然怒斥歐陽無過,在江湖眾人為著正義,為著尊嚴理論一方武功的時刻,歐陽嶽卻不著痕跡地笑了。

世事變化可以很快的。於桓之忽然覺得:原來世上有很多事情,經不起一刻的波瀾。原來有許多我們以為能掌控的事情,可以在剎那間乾坤扭轉,天翻地覆。

一刻也不能等了。

既然葛桐遙將歐陽無過逼入了絕境,既然自己已然看出歐陽嶽的陰謀,那麼歐陽嶽,也絕不會再給自己從容應對的時間。

「少主。」於桓之忽然起身,朝著東邊投來詫異目光的江藍生點了點頭,「你護著霜兒和滿伊姑娘走。」

穆衍風臉上表情大怔,他轉頭瞧見江藍生已然朝這廂走來,而歐陽嶽,卻繞到了涼棚之後。

決勝臺上臺下有些紛亂,但場面卻並未失控。

「走。」於桓之又低低地狠狠地念了一聲。

南小桃花聞言也不由怔住,她抬手拉了拉於桓之的袖子,問道:「果真出事了?」

南霜的聲音很好聽,雖不如蕭滿伊的清亮,但無論在哪一刻都是喜氣洋溢的,都能令人心生溫暖。

穆衍風也站起身來,平靜地望著於桓之:「你走,我留下。我幫你們擋著。」

外面有些鬧,每幫沒派都在議論紛紛,並沒有人注意到流雲莊的涼棚下,是怎樣的山雨欲來。

「衍風,你們怎麼啦?」蕭滿伊也起身問道。

穆衍風又道:「你那天說認我做大哥。今日聽大哥一句又如何?」他平靜地望著於桓之,「何況這裡這麼多人,我若走了,誰來保護?」

「呵。」於桓之忽然輕蔑一笑,「這種關頭,管他人性命作甚?」他頓了頓,「盡力而為便好,你是少主,將來會是盟主,先保全自己。」言語間,於桓之已拉過南霜的手,將她往穆衍風身邊推去:「她是我的霜兒,亦是你的妹子。」

語音剛畢,於桓之已然縱身朝決勝臺上掠去。

「誒,我說你們……」江藍生這才來到流雲莊的涼棚前,他蹙眉望著於桓之疾速的身影,揚扇將他們一指。

可他話還未說完,只聽「砰」一聲破空巨響,揚起滿天的灰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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