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

「蘇悅鏢局亦被邀請在內。我隨爹爹而來,見穆公子年少氣度颯然,令人心折。江湖兒女,素來有話直說,我回家便與爹爹言明對公子的心意,想著等及笄那年,便嫁與公子為妻。孰料十五歲時,卻在綢緞莊見著穆公子與蕭姑娘一路,這才死了心,答應了宋家的親事。不料陰錯陽差,世事百般折轉,最終落到如今的局面。」

穆衍風聞言,也不知如何回答,倒是隨之進來的於桓之從旁勸了句:「杜姑娘說的是,世事百般轉折,而姻緣天定,前路如何由未可知,杜姑娘不妨走下去,也許有一天否極泰來。」

杜年年眉間微微一動,亦喜亦憂。她修煉暮雪七式走火入魔,雖然於桓之與穆衍風暫且幫她壓住了體內煞氣,但此煞氣終有發作的一日。

於桓之這番話,亦是在勸她不要放棄生之希望,天下之大,總有根治的法子。

杜年年抱拳拱手:「謝桓公子。」她又吁了口氣,「天色太晚,我回沁窨苑整理一下,破曉前便離莊。桓公子與穆公子的大恩,我自當銘記於心。此刻別過,但願後會有期。」

杜年年說完,轉身剛欲走,卻被於桓之叫住:「杜姑娘,在下仍有一事不解。」

「何事?」杜年年停住腳步問道。

南霜見狀,亦猜到於桓之要問什麼,便接道:「實不相瞞,杜姑娘入莊一事,我覺著蹊蹺,便暗自隨人去蘇州查了查,這才知道蘇悅鏢局前陣子失鏢了,而所失之物,恰巧是禁宮中的水龍飛天玉。」

「水龍飛天玉與五行秘寶之一的化火符存在一處,以中和化火符的烈性。落天九眼分兩類,五行秘寶和四本武功譜,而這五行秘寶,恰恰是助修煉者突破暮雪七式幾大難關的關鍵物。」

「蘇悅鏢局失鏢,表面失的是水龍飛天玉,然而真正失去的,又何嘗不是化火符?杜姑娘恰恰又是暮雪七式的修煉者,這兩者間不會沒有關聯。我只想問,這關聯為何?」

杜年年是穆衍風邀請到流雲莊來的。若方才是於桓之將這番話說出,便令人覺得流雲莊誠意不佳,然而南霜將此事攬到自己身上,說是自己懷疑,反而讓穆衍風與於桓之避過了這尷尬。

杜年年沉吟一番,咬唇道:「實不相瞞,蘇悅鏢局失的鏢,的確不是化火符,而是水龍飛天玉。想必南姑娘已然猜到,這次失鏢,不過是一場戲,目的是為了讓人知道化火符不在宮中,而在江湖。若化火符在江湖,再加上桓公子光復暮雪宮的傳言,必定會令所有人將矛頭都指向流雲莊,而歐陽無過,便會趁機行事,練成暮雪七式。」

見南霜目光仍舊有些困惑,杜年年又道:「也許南姑娘還想問,化火符今在何處,而我,又為何要聽命於歐陽無過。」

「我聽命於他,是因為年初蘇悅鏢局失了趟鏢,欠了萬鴻閣一筆大銀子,我爹爹因此事憂心忡忡,我心下很是不忍。歐陽無過於這時找到我,說我只要願意練一套武功,便幫我們蘇悅鏢局了了此事。」

「至於化火符……怕是歐陽無過已經用來修煉暮雪七式了。」

話至此,杜年年再次吁了口氣,目光又移回床榻,穆衍風正為蕭滿伊掖了掖被子。

蕭滿伊的左手從被裡滑出來,手腕的並蒂杏花鏈子發出「丁玲」一聲響。

杜年年「咦」了一聲,「穆公子這是……」

穆衍風隨著她的目光望去,沉然笑道:「她的手受傷了,我幫她敷了藥包上。」

杜年年聽了一愣,即刻也來到床榻前,半跪下來:「人若……人若過世了,包上也於事無補,反而會令肌理透氣不得,倒不如拆了繃帶,讓血液自行凝結。」說著,她抬目看向穆衍風,目色若水動了動,又垂眸道:「蕭姑娘救我一命,我卻未能為她做些什麼,這繃帶,就由我來拆吧。」

穆衍風的眉宇間有淡淡的惆悵,良久,他點了下頭。

杜年年悉心將繃帶拆開時,又用手帕沾水,幫蕭滿伊洗去了掌上的草藥渣。當她再次望向那被杏花手鍊刺傷的傷口時,臉色卻遽然大變。

那傷口敷了草藥,在一日之內,竟隱隱有了癒合之勢。

若人死了,血也涼了,不會再流動,因此生前留下的傷痕亦不會癒合。

「穆公子……蕭姑娘,蕭姑娘她……」杜年年震驚地瞧了瞧蕭滿伊,再轉頭望向穆衍風:「她手心的傷口癒合了,她……沒有……」

「你說什麼?!」穆衍風驟然起身,似亟不可待,又似惶恐猶疑地俯身朝蕭滿伊的左手手掌看去,「她……滿伊她手上的傷……」

門外風聲打簷,屋內燭火隱隱。

「果真如此麼?」身後,於桓之忽然問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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