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滿伊臉色蒼白,腦子裡似雜杳紊亂塞滿了念頭,又似空空蕩蕩白白茫茫,她滿滿彎下腰,手握住劍柄的剎那,一絲恨意頓生。蕭滿伊猛地拾起劍,也不顧路數章法,胡亂向前刺去,一邊帶著哭腔怒喝:「你若傷了她,我劈死你!」
狐裘男的武功不若,見蕭伊人舉劍劈來,一個回閃便躲了過去。
蕭滿伊撲了個空,腳下不穩,蹣跚跌倒在地,嘴角被地上小石子拉出一道傷口,髮髻也被扯散了。膝上生疼,她仍舊掙扎著爬起來。
狐裘男見狀微微蹙眉,在蕭滿伊爬起來前奪了她的劍,屈指封住她的穴位,將她定在原地。
長劍哐當擲在蕭滿伊的身邊,狐裘男丟下一句話便揚長而去。
「可巧了,方才南姑娘亦說過同樣的話。」
——你若傷了她,我咬死你!
午過,太陽躲進厚厚的雲層。整個天際都是鉛灰色的。
蕭滿伊被點了穴,一動不動倚在石牆邊。她抬目凝視著天穹,手裡緊握的仍是那並蒂杏花鏈子,方才她跌在地面,杏花被握在手心亦往掌中陷去,想必此刻,手掌已然割裂了吧。
她渾身上下都有些疼,左手掌溫溫熱熱像在流血,嘴角的傷口已然被凍住,膝蓋刺疼,應是摔腫了。
日光自午時收起,天氣驟冷。她出門就穿了勁裝,想著與小桃花玩玩便回去,哪裡料到會被人封住穴道丟在街邊。
蕭滿伊閉上眼,眼裡全是紛亂瑣碎的場景。
她以前只記兩個人,一個是花月,一個是穆衍風。現在多了些,她還時常想起小桃花,偶爾也覺著於桓之與江藍生並不是那麼不招人待見。
如此想來,十九年的生涯至今,又有了些收穫。
花月說,駐足回望時,記得拿一張紙,上面寫上令你牽掛的名字,令你牽掛的事情,若你能寫到滿滿一張,這一輩子也是很圓滿的。
這樣的傻事,南小桃花做過,蕭大伊人也做過。
蕭滿伊想著真是可惜,只恨手中無紙筆,不然就這樣被凍死街頭,而今日圓滿卻不為人所知。
「蕭……滿伊?」遠遠得像是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她的眼皮很重,顫了顫,沒有睜開,興許是又幻聽了吧。
巷口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接著是一聲怒吼:「蕭滿伊!」
江藍生一句「顧此失彼」令穆衍風一上午都不大安穩,心中隱隱不知在焦急什麼。午時前,於小魔頭卻悠然晃來了正屋,手中拎了個雕花木牌直轉悠,只道:「睡不著了。」
穆衍風正要問個究竟,豈料於桓之一臉閒適自正屋坐下,說:「我在這替你,桃花煙花又遛下山了。」
言下之意便是,你去將她二人尋回來。
穆衍風毫不遲疑便下了山,尋思著二人不過在#青青樓一條街轉著,哪裡知道逛遍青青樓的場子,卻不見兩人蹤跡。
他這才將心提起來,所幸拐了個巷子,便瞧見倚在牆邊,狼狽不堪的蕭伊人。
蕭滿伊緩緩睜開眼,瞧見穆衍風也不知是在夢裡,還是在現實,想要咧嘴笑,卻被點了穴道。她悽惻的眼中慢慢浮起的笑意有些落寞,看得穆衍風心裡一緊。
他蹲下為她解了穴道,正要蹙眉責問,卻不料蕭伊人身子一軟,直直向右倒去。
穆衍風慌忙將她扶住,定睛看去,只見她嘴角破了口,頭髮蓬散,身上冰冰涼涼,左手還緊握成個小拳頭。這般模樣讓他的語氣都不禁軟了三分:「怎麼弄成這般模樣?霜兒妹子呢?」
蕭滿伊聞言,雙目又失了色,方要回答,全身卻凍得打了個哆嗦。
穆衍風連忙接下披風,給蕭伊人團團圍上。帶著體溫,氣味清暖的披風,如一道強大的光障將蕭滿伊護在其中。
彷彿在沼澤地上踽踽而行的人,得了一根木棍足以支撐身體,蕭滿伊抬起右手戰兢兢地抓著穆衍風的衣襟,切切道:「衍風,我將桃花丟了。我們、我們快去找她。」
她的目光有些渙散,語氣卻十分急切。
穆衍風嘴角動了動,目色中層雲遍佈,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在心底紮了一紮,他點點頭,上前扶起蕭滿伊,溫聲問道:「能站起來麼?」
蕭滿伊抬起左臂,狠抹了把嘴角的血跡,咬牙點頭:「能!」
雖是寒冬,但所幸江南氣候不似北方冷寒,蕭滿伊獨自在巷口呆了一兩個時辰,並不至於凍傷。她舒緩了下腿骨,忍著膝蓋的痛,右手被穆衍風摻著,左手扶著牆壁,強站了起來,一邊訥訥道:「衍風,快去找桃花,找桃花……」
她撐著牆壁的左手,依舊握成拳頭。拳狀古怪凹凸,穆衍風蹙眉似想起了什麼,一把掰過她的身子,目光愣然落在她的左手上,「你拿著什麼?!」
蕭滿伊這才順著他的目光瞧去,手掌滲出血,血液凝結在掌側。
她剛欲將左手收起,卻不料穆衍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強硬掰開她的五指。
蕭滿伊疼得慘叫一聲。掌心攤開,那朵並蒂杏花鏈倒扣在掌心,嵌入肌理,周圍滿是血痕。
她有些愣然,又像小孩子做錯事一般,勉強咧嘴笑了笑,頗有幾分平素裡的乖張氣質,道:「我剛剛就是有些怕……」
話還未說完,穆衍風忽地環臂將她緊擁入懷中,怒道「早知你將手鍊這般用,當初就該扔了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