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小二抑揚頓挫地說完故事,又意猶未盡地嘆了句:「要我說,那公子乙就應當把杜年年娶了享齊人之福,反正天底下,多的是男子三妻四妾。」
於桓之聽了後,一臉若有所思。旁桌的客人卻道:「就光聽你說了半晌的公子甲公子乙,也不知這二人到底是何人?」
店小二神秘兮兮地搖搖頭道:「不可說不可說,這公子乙身份尊貴,豈是我們凡夫俗子能隨便談論的?幾位若是真想打聽,不如去杜家門口觀望觀望,那裡人多。」
掌櫃的咳了一聲,店小二訕訕一笑,將抹布往肩上搭了,提起茶壺去後廚房幫忙了。
穆衍風瞧見於桓之深思熟慮的模樣,沉吟了半晌,道:「小於,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。」
於桓之眉頭微蹙,將筷子擱在碗上,也道:「嗯,這故事的旁枝末節,總覺得似曾相識。」
「杜家,蘇悅局……」穆衍風思索道,忽然靈光一現,雙手合掌一拍,叫道:「方才巷口那姑娘!」
蕭滿伊好奇問道:「你是說,那姑娘便是杜年年?」想了想,蕭滿伊又釋然笑道:「這便好了,那姑娘喜歡公子乙,沒瞧上你。」
江藍生又問:「杜年年不是離家去尋公子乙了麼,怎會還在蘇州城內?」
童四猜測道:「興許剛走?」
江藍生搖搖頭,轉身讓掌櫃把店小二喚過來,問:「方才你說的杜年年,離家多久了?」
那小二屈指算了算:「也有兩三天了吧。」說著,他又補了句:「要我說,天下負心人,還是男子多。也沒聽說哪家姑娘訂了親,臨到成婚,卻跟人跑了。」
南霜正在喝湯,聽到此話,一勺湯全噴在衣襟上,嗆得直咳嗽。
於桓之自眼風裡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,江藍生掏了個手帕,正要替她擦擦,於小魔頭卻忽然道:「擦不乾淨,等下將衣服換了。」
南小桃花聽了此言,以為有望拿回那件紅綢衫,忙歡實答應了。
經過月餘的相處,南霜覺得於桓之對自己的態度,有些撲朔迷離。起初在鳳陽城客棧時,還是彬彬有禮,體貼照顧。後來她似乎觸怒了這位魔頭,令他對自己生出些厭煩。
南霜思索,她觸怒魔頭前後統共兩次。
第一次是在鳳陽客棧的最後一夜。她衝於桓之討紅綢衫時,狡黠的桓公子讓她用三個要求來換。孰料她自以為是地香了他一口後,魔頭卻是蹙著眉頭一臉不滿。
第二次,則是在客舟上。起帆數日後,南霜與一位槳手漸漸熟絡。那槳手也就十六七的年紀,祖祖輩輩都以河為生,以船為家,他見了南霜驚為天人,一個勁兒地誇她漂亮。
彼時風大,南小桃花與槳手坐在船頭,聊得天南地北海闊天空。槳手一衝動,就問南霜可有婚配。南霜悻悻道可能快嫁人了,嫁的還是自己的結拜大哥。
槳手聽了,一臉神色如喪考妣,彷彿因趕不及看她拜天地而很是遺憾。
良久,那槳手從遺憾中緩過神來,繼而又澀澀問道:「那你喜歡你大哥嗎?」
南霜點頭笑道:「喜歡啊。」想了想,又添了句:「我大哥很多人喜歡,蕭姑娘也是喜歡他的。」
此言一齣,槳手起死回生般雙眼放出奇異的神采,手緊扣著船沿,小心翼翼問:「那你不難過嗎?」
南霜怔了半刻,說:「這有何好難過的。」
槳手抬手往船沿一拍,大笑道:「原來你對你大哥只有兄妹之情!」語畢,他又思索半刻,轉而又膽顫心驚地問:「南姑娘,那你喜歡我嗎?」
這位槳手不明白,問腦子缺根筋的南霜喜不喜歡誰,等同於問一隻鳥你會不會飛,問一條魚你在水裡會不會淹死。
是以,南小桃花不假思索地點頭:「喜歡啊。」
槳手的神色悲喜交加,半晌握了南霜的手,顫聲道:「若你與你大哥親事不成……」
南霜頗為會意地拍拍他的手背,說:「若我與大哥親事不成,下次親事,我提前寫信知會你,你好及時趕來。」
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,說的正是這小槳手當下心情,他又緊握住南霜的手,喚道:「霜兒……」
忽然有人輕咳了一聲,南小桃花轉頭見一人青衫飄揚,墨髮如飛,也不知在身後立了多久。
不知為何,她的心忽然做賊心虛似地跳了跳,忙疾步來至他身邊,喚了句:「桓公子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