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謀取八關都邑圖

迎著夜風逃跑,背後不住傳來羽箭飛矢的利嘯。戒嗔將身法施展到了極至,形影迅捷地移動閃躲,提氣狂奔。勃發的真氣將青色僧衣都充盈起來,縱身一躍跳在空中,整個人似乎化成了一頭青隼,向不遠處的院牆投去。

眼看就要觸及牆磚,和尚心中湧起一絲振奮,忽然聽到側方傳來的一聲呼喝:「狂徒休走!」一個白衣人影電射而至,手中一把鋼骨折扇迅捷無倫地點向戒嗔膝彎「血海穴」。

認穴之準、出手之辣,讓和尚驚出了一身冷汗,急忙腰身一扭,向左邊閃避過去。腳還沒落地,就聽呼呼兩聲銳嘯,原先所處的位置劃過兩枚鋼矢,沒打中戒嗔,貫入泥上之中去了,露出來二截亮晶晶的芒尾。

竟然因禍得福,閃過白衣人攻擊的同時,避開了致命的兩箭,戒嗔心呼:「僥倖!」身形急急挪動,靠向那個白衣人,爭取近身纏戰,讓敵方不敢貿然放箭,才好待機脫困。

與白衣人正面一對上,戒嗔驚詫道:「古師弟!」攔阻他逃脫的那人竟是洛陽城的總捕頭,少林俗家弟子古振聲。

古捕頭白衣飄飄,說不盡的瀟灑寫意,他將摺扇一揮,化做一片扇影,好似攻勢綿密,實則虛招不斷,與戒嗔的鋼刀叮噹碰撞,聲音悅耳,動作優美。兩人都不使真力,裝模作樣的在那裡互相對攻。你一招仙人指路,我一式韋陀獻杵,外人看來,是鬥了個難解難分。

古振聲藉著身法交錯,在戒嗔耳邊輕聲道:「往回走,沿著房舍跑!」戒嗔用眼色表示會意,口裡喊了一聲:「殺!」把刀耍了一式刀花,扭轉身軀就往後跑,古捕頭輕喝一聲,提氣急追。月色下,一道白影緊銜在青影的身後,首尾緊緊相連。

這樣一來誰都不敢再放箭,萬一射傷了總捕頭,那可吃罪不起。只能讓和尚輕鬆愉快的越過包圍,越跑越遠。

「古捕頭功夫真俊啊!跟仙女散花兒似的。」疤臉老孟手摸著下巴,站在李知府身邊饒有興味的看著古振聲追「敵」而去。

他一見到府衙起火,擔心李大人這裡出事,也顧不上回府,就下轎換乘馬匹,馬不停蹄的趕來探看。

李崇義不滿的冷哼一聲。近二百人的弩弓齊射,還讓來人闖出了包圍,心想要不是古振聲橫插一手,早就建功了。

知府大人更加厭惡古捕頭,兩相對比,他總覺得孟義山這傢伙比較順眼。

「呃……清兒妹子還好吧?」老孟一反平時的爽快,吞吐的問道。

李大人收拾起心中不快,微笑著對孟義山道:「清兒正在內宅保護她娘。」

孟檢使高興的對知府大人說道:「哈哈,好久沒見清兒啦!操他孃的!」自知失口,急忙解釋:「呃,我是個粗人,大人千萬別見怪!等我再官升一級做了將軍,就去府上提親吧?」他試探的看著李崇義。

李知府啼笑皆非的看了看他,心中不以為忤。早就把老孟看成子侄一般親厚,囑咐孟義山道:「你要小心謹慎,升不升官並不重要。清兒的事老夫不管,有空多來府衙看看我。」

孟義山點頭稱是,連說是要多加走動,心道:「你有什麼好看的,還是清兒好看。」

老孟開始沒話找話的奉承起李大人,談的十分起勁。過了足有盞茶功夫,古捕頭追敵歸來,除了髮髻和頭巾看起來略有些凌亂,一身白衣點塵不染。

古振聲一本正經地回報李大人:「那和尚輕功太好,人又狡詐,竟被他逃了。」

李知府瞧都沒瞧他,把古捕頭晾在那裡,徑自與老孟說笑,弄得古振聲臉色漲紅。

直到有差人急報城中多處起火,李崇義才轉頭瞪了古捕頭一眼,說了句:「你辦事很得力!」說罷就不理他了,起身趕往衙門指揮救火。

古振聲想追上去解釋兩句,又覺得知府大人對自己成見太深,不好化解,情緒低落的站在那裡。

孟義山笑著招呼他:「古兄弟,好久不見啊!一向可好?」

古振聲無精打采的敷衍:「還算可以,多承大人關照。」

老孟皮笑肉不笑的嘲諷道:「方才那和尚已經傷得不輕,都快給箭射死了。居然還能在你手下逃走,嘿嘿,你們少林寺真厲害!能人輩出,佛法無邊。」

古捕頭的臉上顯出一絲怒容,又有些掩飾不住的失措。

孟義山步步進逼:「李大人是個明白人,你有心放水他哪能不知。得罪了李知府,你古捕頭的日子可不好過啊!」他狀做關切的說道。

古振聲年輕氣盛,當即激動地說道:「那也沒辦法,少林是我師門,怎可坐視同門有難而不施援手。」

孟義山笑著讚賞:「尊師重道!好漢子。」話鋒一轉恭維道:「怪不得江湖上提起少林派,人人敬上三分。從古兄弟這就看出來啦,都這麼一心向著師門,聲名哪能不盛。」

古振聲畢竟年輕臉嫩,有些臉紅,覺得孟檢使為人不錯,說話很中聽。

老孟踱到古捕頭的身邊,用著閒話家常的口吻說道:「說起我見過的高手,最佩服的就是你們少林的智無大師。朱駒這兔崽子造反那晚上,我和大師對了兩招,金夜叉力蓋世無雙啊!」

古捕頭靜靜的聆聽著,搞不懂這位孟大人在賣什麼藥?

孟義山用唏噓的口吻說道:「少林寺可能對我有些誤會,認為我擒獲了智無大師。但那都是王爺所命,我不得不為。」

古振聲不得不略表同情,開口道:「嗯,人在官場,身不由己,我明白的。」

孟大人心說:「你明白個屁!」臉上卻心有餘悸的說道:「結果當街就飛來了‘伏魔金剛劍’,差點要了老孟的命。」

古振聲早就聽說過老孟遇刺的事情,對他能逃過智悲和尚的金剛劍,只覺得是匪夷所思,認為他好狗運。心裡並不認可老孟的武功,他還認為眼前這個傢伙還是當初那個大草包。

孟義山上前一拍古振聲的肩膀,親熱的說道:「古兄弟,咱們一個衙門混過,是老交情了。你能不能替哥哥我傳傳話?告訴少林的大師們,我老孟終究是江湖人,和官府不是一條心,不想與少林寺敵對,別把我迫得太慘。」

這話說得示弱已極,古振聲不由信了三分。以少林寺的實力,只憑孟檢使,確實無法抵抗。

古捕頭為難的對老孟說道:「我儘量勸說下師門尊長,只是……我一個俗家弟子,在派里人微言輕,起不到大用,恐怕會有負所託。」

「只要兄弟你肯幫忙,無論成不成,哥哥都念著你的好!」

孟義山誠懇聖極的說道:「我這邊很想化解和少林的恩怨,也不能毫無表示,沒別的,你回去說說,我老孟也信佛!願意捐銀五萬兩給少林寺。嗯,把那些大佛小佛的都塑個金身。」

古捕頭聽得有些傻了,疑惑的看著孟義山。

老孟強調道:「真的!修橋鋪路,行善積德嘛!對了,我再出錢修個塔,造他媽的幾級浮屠,你看怎樣?」沉吟道:「還有失陷的智無大師,我會盡力幫忙解救,只是沒有幾分把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