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起在座諸位的功績,高侯爺與伊王的關係非同一般,王爺以友道待之。劉禮這副總兵官職顯赫,也無甚可獎,唯有言語勉勵,惟獨老孟是朱瞻隆屬意的戰將人選,又以二百馬隊衝擊永寧軍大部,破陣成功,功勞實在不小。
王爺寒暄一陣,笑著說道:「義山此次護衛王府有功,本王賞罰分明,準備升你的官!」眼神犀利的注視著老孟的反應。
孟義山聽了心底一琢磨:「升官?那檢使的美差不就跑了,不幹!」他站起來躬身答覆伊王:「哈哈,我就知道一心給王爺辦事,這個官什麼的倒不稀罕!這次也沒什麼功勞,全仗屬下兄弟們個個用命,倒是要替他們和王爺討一份賞。」
王爺頻頻點頭,道:「好,不貪功,不自傲。你的下屬我每人賞錢二百貫,酒肉各五斤,撥下冬衣火炭!」
老孟做事甚和伊王的意,發話成全他為兄弟們爭功勞的心意。
孟義山立時大喜,稱謝道:「王爺真是體惜我老孟,哈哈,可給我省下大錢了,留著多上幾趟花月樓!」他滿口胡柴,在伊王面前也不注意分寸,顯得甚是莽撞。
朱瞻隆一陣大笑,想了一下覺得不能厚此薄彼,對著劉禮說道:「這次劉總兵帶來計程車兵賞賜比照巡檢司,可好?」
劉總兵一躬倒地,千恩萬謝伊王的厚賜。
他這仗沒出多少力,知道王爺是顧及他的面子,對著王爺千歲他與老孟不同,謹守下臣的本分,對朱瞻隆十分懼怕,裂土封疆的藩王國主輕易就可以定他的富貴生死。
劉禮言談十分謙卑,也明瞭自己不是伊王親信圈子裡的人,領了賞賜,王爺又褒獎了幾句,他就知趣的找了個理由告退請辭,下堂帶著親兵領軍走了。
外面天氣正寒,這閣中讓炭火烘烤得溫暖如春,不住傳來木炭燃燒的噼啪聲,通亮的火光映照在王爺的臉上顯得明暗不定。
朱瞻隆想了又想,在琢磨如何獎賞老孟一個適當的官職,既不助長他的貪心,又能拉攏住這個敢打敢殺的傢伙。
孟義山職位雖小但握有鹽政,鹽利流向朝廷還是地方藩王府,都在他的掌握之中,養著五百人馬勢力雄於洛陽,是王府的一個財神和重要助力,得好生處理……
沉默了一會,王爺終於盤算好了。
巡檢使是朝廷委派的,老孟絕不會鬆手,朱瞻隆也明白,不搞什麼明升暗降的把戲,直接下了口諭:「義山,有功不賞我不能服眾,終究還是要給你個名目。巡檢司是朝廷那邊的,接著幹。我再把你的官職上表皇上提升為正六品雲騎尉。伊王府內加封昭信校尉,賜黃獅錦銅腰帶,冠靴袍服。」
老孟心下大樂,這一晚上沒白乾,芝麻大的官連升三級,有人苦熬一輩子也沒這運氣。
從九品到雲騎尉咫尺天涯,他的九品鹽檢雖然有權但是屬於雜職,不入流,官服是綠袍繡練雀,平素都不好意思穿。
正六品雲騎尉是青袍繡彪,光威風氣勢就差出老遠。
王府的昭信校尉與雲騎尉平封,再上一階便是武略將軍。這是王爺有意在栽培老孟,孟義山心下領會,拜倒於地謝過王爺的深恩。
伊王移步上前把他扶了起來,語氣真摯的說道:「我得義山,有如飛龍乘雲!咱們君臣協力,早晚在我麾下成就一番事業啊!」
王爺話語中蘊藏雄圖,又說的打動人心,孟山賊終於對伊王朱瞻隆心悅誠服,決意跟著他打天下。
只是歸服是歸服,按著老孟的桀驁性子,也只有伊王能使喚的動,平時還是自統一軍,保有勢力。
孟義山心喜得官,七情一動體內的傷勢又重了兩分,說話間有些輕咳,臉色變得蒼白,被朱瞻隆看了出來,關切的詢問道:「可是在戰場上受了傷?來人,把醫正找來給孟校尉看察一下。」
孟義山點點頭,這傷勢有些麻煩,不敢再硬充英雄好漢。
踉蹌回座後,馬上閉目運起真氣轉了三轉,發現被他壓制住的金夜叉力真氣溢散了出來,在經脈內與他本身內功相剋,刺激著胸腹憋悶欲炸。
老孟依著柔拳真氣的心法施為,想把這股詭異真氣收納進丹田蘊入氣海,剛運轉半個周天就力有未逮。
這股詭異真氣強頑的難以馴順,憑老孟那兩下三腳貓內功眼看便要控制不住,如同逆走的毒蛇循向鑽回十一定經,到時與沿正路運轉的自身真力碰在一起,非把他的經脈都撞斷了不可,有立成廢人之危!
急得他神智一昏,險些亂了內氣執行,血氣浮動之時一隻手掌及時按上了他的頭頂百會,渡引一股至陰至柔的內力來。
「隆!」的一聲,耳裡間聽見巨響像是打了一聲雷,源源不絕的真氣衝破頂門直貫督脈,以此為通道進入他的體內,與自身真氣匯然成流,就像大河波濤滾滾而下。
反客為主的夜叉力被這股勁氣一股腦的擊潰,殘餘隨著這股力量湧入氣海,旋流了數圈,便告沉寂。
解除了斷脈的危險,暫時安全了,老孟一臉驚悸,出了一身汗。
一扭頭才發現背後王河疲憊至極的站在那裡,一隻手掌心上還有著未褪的殷紅。
他見老孟運功危急便助了他一臂之力,摩頂傳力。
也只有他這等級數的高手才不怕受力者的內氣反噬,加上熟悉人體穴脈,一擊奏功。
一般人的內功是以鼻息吐納入門,修到高深之處任督二脈俱通,氣衝百會才可在頭頂換吐濁氣,到時修習起真氣導引術來事半功倍,技擊手法也可以氣隨勁到。
老孟離此地步至少還差三年,卻被王河這一掌溝通了橋樑。雖然不是靠自身內力一寸寸的擴張打通,王河的手掌挪開後那條經絡與丹田的聯絡便告中斷,但已經犁過的土地和荒原畢竟不同,今後數月只要他順著路線開括經脈,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一舉破關,躍升成為一流高手。
在那之前卻是要解決藏退在丹田內的金夜叉力的隱患,不然運功便有危險,當不成高手反為廢物。
王河真元大損,沒有個十天半月回覆不過來。他調理好體內真氣,閉目微思了一會,對王爺說道:「孟校尉的傷勢比較棘手,徹底療治需要多位武學高手配合。」
朱瞻隆笑著說道:「有王公公這等高人相助,再加上佛兒定無問題。」
王河倨傲的點點頭,自身極為自信。他的武功或許不算絕頂高手,但也差之不遠,武學見識之博,早已達到宗師境界。
朱瞻隆轉對孟義山說道:「你這幾日就別回巡檢司了,在我王府住下養傷,順便也好督導一下朱安練武。」
他不提這個老孟都要忘了,自己還有個徒弟需要教導,樂得住在王府享受一下,孟義山滿口應承了。
心情放鬆下來靠在椅上,想著朱安那小孩子也滿不錯的,正要針對小王子的教導對王爺吹噓上兩句,給他看病的醫宮來了。
在王府內良醫所擔任「醫正」的一名醫官急急忙忙趕了過來,滿頭大汗的給王爺請過了安。
問清楚病人就是眼前這個面帶刀疤的魁梧大漢,心想:「這位好大的來頭,能讓王爺親自喚我來治傷。」不敢怠慢的湊上前望、聞、問、切忙了一番,關懷備至的程度讓山賊覺得十分不耐煩。
那醫官是太醫院出身,看傷診脈可說一流,孟義山的情況是丹田被夜叉真氣盤踞,內腑受震,又在極度疲勞和情緒波動下傷勢加重。
真氣方面治不了,內傷就簡單了。開了幾味安神定慮、行血化瘀的藥,又建議每日多進補一些參湯何首烏,以便養氣生血。
朱瞻隆一聲令下,馬上就有內監下去搜尋百年以上的老山參和成形首烏,以供雲騎尉孟大人養傷之用。
老孟撇撇嘴,感嘆這待遇之優厚,又見那醫宮臉色憔悴,也是天光剛亮就被人傳過來看病,勞碌始終,不敢有絲毫怨言。
「難怪朱駒想殺父登位啊!」孟義山這樣想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