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內一看,只見院內灑掃得纖塵不染,冬季裡仍然在窗間牆壁上攀掛了耐寒的長春藤,顯得綠意盎然,無不顯出主人的雅潔興致。只是在院前立著兩個大漢,持著兵刃守衛,不免破壞了悠然的氣氛。見孟義山打進門來,兩個漢子兵刃反射性的一指,喝問道:「是哪門同道?」
孟義山正要示意莫魁動手,正房的門砰然開了,步出一箇中年文士,面如冠玉,一雙彎長入鬢的龍眉,細長的秀目下眼神深邃,欣長的身材被月白儒服託顯出三分清逸之態。
這文士一見被破壞的門板,還有踩在門上的老孟,眉頭皺了一下,說道:「這位也是白蓮教的壯士?先來的諸位很有風度,閣下未免莽撞了些,屋中坐罷!」看來他對孟義山的初步觀感不太好。
孟義山暗忖這文士一副主人的口吻,應該是嚴文芳,白蓮教在搞什麼鬼?他以求證的口氣問郝大通道:「這是嚴文芳?」
郝大通在旁堅定回答:「是他!」當下硬著頭皮對那文士介紹道:「嚴先生,這位孟義山兄是王爺的代表!」
嚴文芳見到郝大通,有些感到意外,苦笑道:「王爺還不死心麼?唉,昨晚來了兩位白蓮教的人物,說要與我秉燭夜談,才消磨了一宿,王府又派人來,文芳真是受不起了!」但還是伸手做出讓客的姿勢。
孟義山哈哈笑道:「嚴先生這是一家有女百家求,我老孟臉皮最厚,別說一夜,就是十天也待得住!」
這種態度讓嚴先生頗覺頭痛,因為昨日是永寧郡王朱駒親自來請,今日再派人來,按理應該是更有威信和說服力的人物,誰知道來了孟義山這種樣子的,心說:「看來也不能小瞧了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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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人跟隨著嚴文芳進了正廳,入內一瞧,屋中客座上已經坐了二人,一個少年正在跟他們說話。
其中一人有著讓人過目不望的長相,肥碩的臉上生了一對細長的小眼,寬唇闊嘴,勾起的嘴角給人一種總是在微笑的感覺。寬胖的身材竟毫不顯得蠢笨,正在那裡眯眼品茶。
和他對坐的是個身著藕綠色袍服的男子,清瘦的面容,鷹鷲的雙目隱藏在突起的眉骨下,很是不耐的打量著對面那個胖子。
這兩個人的高手氣質是隱藏不住的,讓孟義山感到很大的威脅。不禁多瞧了幾眼。
嚴文芳將孟義山讓到座上,少年將茶水遞了過來,那少年能有十三四歲左右,身高腿長,兩肩瘦削得遠超常人,粗眉下一雙靈動的眼睛,顯得機靈詭詐。嚴文芳對孟義山說道:「這是犬子嚴嵩!」
老孟含糊的應了,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對坐的兩人身上,開口說道:「外面巷口那幾個雜碎是你們倆誰帶來的?老子已經料理了!」
兩人面色都是一變,那胖子先笑了出來,對孟義山道:「不才帶了七個手下,外面留了五個!」他一點痛惜的神色也沒有,又對那綠袍人道:「宋掌教,那四個劍手可是你的人啊!」
孟義山心中大奇,白蓮教領頭的不是那什麼「五祖趙玉山」麼?這綠袍傢伙又是什麼掌教?
那被稱做宋掌教的綠袍人鼻中哼了一聲,冷然對孟義山問道:「這位如何稱呼?」
老孟大笑說道:「我是黑石渡檢使孟義山,你是白蓮教主麼?」
那綠袍人被問得乾咳了一聲,白蓮教主這頭銜他自認擔不起,說道:「宋某是文賢宗的掌教,你殺的四個劍士,就是本宗的教眾。等我與嚴先生商談後,我們再清算!」他眼神盈滿了殺機。
白蓮教自東晉時候就創下山門傳教,一直是人才倍出,可說是千載邪宗,目前分化出幾百門分支,這文賢宗就是在山東設壇的一支大宗門,無論怎樣變化,都是以白蓮花開,彌勒降世為根本。孟義山不知道他教內有這些分化。
嚴文芳一直在旁看著幾個人說話,此時對宋掌教說道:「繼祖兄不必再提起了,文芳雖然家境寒微,還沒有入白蓮教的打算。」伊王府他不去,白蓮教這種邪門地方,更是不能考慮。
文賢宗的這位宋繼祖對嚴文芳倒是很客氣,殷切的勸說道:「嚴兄不同於那些一聽我教就嗤之以鼻的腐儒。以我文賢宗來說,一直是奉孔子為儒童菩薩,以儒學教義為先,這豈是異端邪教?有先生這種大才加入,才可逐漸改善世人對我教的觀點。」
嚴文芳沒做表示,孟義山卻不住的點頭,暗道:「這廝口才要勝過老子,他媽的,白蓮教還有什麼不抓來當神供的?」
宋掌教在這裡遊說嚴文芳,那個胖子竟然給他扯後腿,笑眯眯的說道:「掌教真是好說笑,你們文賢宗可是無生地母一脈的武功法統啊!這儒童菩薩可真是聞所未聞,嘖嘖,定能為貴宗騙來大批儒生捐贈香火錢。」
宋繼祖的一番謊話被人拆穿,如是旁人他早就動手殺人了,但是這胖子卻令他十分忌憚,當下對那胖子怒道:「米菩薩,我宗祭地母,你們紅陽門信混元老祖,都是白蓮花下燒香的宗門,互相攻忤成什麼話?」
那胖子米菩薩還是那副懶散的笑臉,對宋繼祖道:「繼祖兄所言甚是,但嚴先生如被你文賢宗請去,卻不如由我們河南本地的紅陽門來照拂!」這兩人沒把孟義山這伊王府的代表放在眼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