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牢室秘話土木堡

孟義山一陣乾笑,陸雲鵬讓他把人撤走,他找不到和李知府解釋的理由,逼得一通胡扯,哪裡有抓王河的辦法!

這時有家丁拿進來一折名帖,說是田大人來拜,李知府接過一看,見帖上寫「黑石渡巡檢使從九品田錫」,不禁自語道:「田錫要見我做什麼?」隨手將帖往桌案上一放,命道:「讓他進來吧!」

田錫的官職從九品,又是李大人最討厭的鹽課官員,他這正五品的知府便不出去見客,等在這裡相會!

少頃進來一人,身著淺青官服,給李大人施了一禮,道:「卑職見過知府大人!」

孟義山在旁見田錫瘦長個子,生得眼窄眉長,頜下有撮鬍子隨著話音晃盪,活脫一個山羊精,肚裡忍笑對李知府道:「大人,我先下去了。」

怎知田錫一把抓住他道:「這位是孟捕頭吧!」孟義山嚇了一跳,將田錫甩脫,暗想:「難道劫船事發了?老子死不承認。」口中說道:「正是!」

田錫身子單薄,被孟總捕甩得一趔趄,心嗔:「這人怎麼如此無禮。」臉上堆笑道:「孟總捕稍待,這次來就是想找你幫忙的。」

孟義山還未回過味來,田錫顯出一臉苦像,對李知府道:「大人,前日巡檢司的六艘鹽船讓匪徒劫了,我們人力有限,查不出線索!卑職想請洛陽府協助辦案!」

田錫來是為的這個,孟義山這才把心思放定,在旁當看戲似的打量起田巡檢來了。

李知府聽了面色一沉,拍案喝道:「鹽業轉運,緝拿私犯都是你們的職事,你執守不嚴,丟了鹽船,上面自有三法司問罪,我這洛陽府卻不便越權!」

田錫神色更哀,苦苦求道:「大人,這番我要是找不到失物,定會被撤職查辦,您知道這官吏難為,被貶官更是淒涼,念在同朝為官的分上,您就幫卑職一次吧!」

他不拉這個近乎還好,這一說李崇義就朝他瞪眼睛了,李知府問道:「田錫,李某十年苦讀,赴京考中進士,金殿問對,先皇親賜翰林院編修,候時三載,才外放了洛陽知府,卻不知你卻是哪一榜得中的年兄?」

田錫給問得張口結舌,紅著臉說道:「這個,卑職不曾中舉,這個官卻是捐官!」心中暗罵:「這幾日時運太差,碰到這知府竟然是又臭又硬的翰林!」

孟義山聽了大笑,上前拍著田錫肩膀道:「老田,原來你這般有錢,這官都是花錢買的,你怎不多使些銀兩,買個滅門知縣坐坐!」花錢買官多為人所不齒,尤其是李知府這等正途出身的進士,更是厭惡這幫鑽營官位,以權斂財的白丁!

田錫朝孟義山訕笑了笑,以為知府是嫌沒有好處,不死心道:「這設卡盤查,徵召民壯清鄉的事只有您能做,要是抓到了劫鹽匪徒,卑職定然粉身以報!」田錫的眼睛擠了擠,意思是到時酬謝少不了。

孟義山剛想搶上去說:「這事咱們不能管!」李大人對田錫拂袖相送道:「你回去吧,此事本府不能越權!」

田錫自從丟了那兩船珍奇禮物,便一直神魂不安,丟官不說,那鎮守太監黃濟和宮中的曹公公,就得扒了他的皮!無計之下,就想把洛陽府拉上,能找到劫匪最好,不成也要推給李崇義一個治境不嚴之罪,好分擔些罪責,沒想到李知府硬得可以,怎樣說也不幫忙!

田巡檢看知府大人的臉色,再不識相李崇義估計得動手把他趕出去,忙說:「既然大人抽不出人手,那卑職只好讓巡檢司的兄弟多多賣力了,告辭了!」

田錫氣哼哼的走了,李知府看著他的背影直皺眉,怒道:「虧這案子是發在城外,要是在洛陽城內犯案,這個小人不定怎樣攀咬本府!」

孟義山心內暗歎:「看來我做上這檢使,也耍不得威風,這從九品他奶奶的和沒品的一樣裝孫子!」

※※※

孟義山辭了李崇義出來,卻見田錫站在廊下不去,一見孟義山出來,迎上去道:「孟總捕,咱們借一步說話。」

太白居的雅間裡,田巡檢不住給孟義山倒酒,笑容滿面的吹捧孟總捕怎樣英雄,如何了得,活脫老孟就是他的上官似的,把那套奉承拍馬的本事使得十足十。

孟義山雖然聽的舒服,但還沒被捧昏,一手從田錫手中搶過酒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酒,才滿不客氣的問道:「田九品,有什麼事就說吧!」

田錫臉上顯出慍色,卻是一閃而隱,笑對孟義山道:「總捕,其實這劫鹽船的賊,我有線索了!」

這話又把孟義山嚇住了,懷疑這姓田的設下圈套來坑自己,忙暗中打量四周,別中了埋伏。

田錫見孟義山神不守舍的樣子,以為他不信,低聲說道:「就在洛陽西北的程家村!」

孟義山一拍桌案,驚喝道:「程家村!」心中暗罵:「老子這正統的劫犯都不知這程家村是什麼所在,你這狗頭卻是在哪得的線索?」

田錫趕忙將手指豎起,示意他禁聲,聲音壓得更低,道:「別走了訊息,那程家村裡有個開鐵匠鋪的莫魁,是常年私犯的鹽梟,跟我們巡檢司殺鬥過多回,鹽船被劫那天晚上,有人看到他領著夥人出去了!」

孟義山不解道:「那你抓他一問不就知道了?」

田錫尷尬的笑笑,道:「那莫魁武藝精熟,人送渾號‘莫鐵熊’,手下又聚了一夥私鹽犯子,巡檢司的人手不足,又沒有孟總捕這般的高手,自是拿不下他,所以……」

原來盧九淵回去後,只和家主說了劫匪是葉千尋,而盧家不知為什麼,卻是沒告訴田錫這個合夥人,田大人這兩日忙得如熱鍋螞蟻,絲毫找不到線索,後來倒真被他想出個陰損主意。

那莫魁經常領著一夥漢子擔鹽過境,又有武藝,田錫就想把這案子栽到他的身上,至於那兩船寶貨,憑他多年積蓄,倒也能拿出一大半來,充做賊贓!

他算得挺穩妥,就差拿人栽贓了!但劫船的那天,巡檢司的好手多半給派在船上押貨,被真正的劫匪給殺的差不多,剩下的人手實在拿不下莫魁,田巡檢自然打起了向李知府借人的主意。

知府大人的路走不通,他便看上老孟了。

孟義山喝了口酒,道:「那個莫魁你自己去抓,老子沒空!」暗想隨便你去狗咬狗吧!

田錫笑了笑,從衣襟內摸出一個長方錦盒,推在孟義山的身前道:「當然也不能讓總捕白辛苦,這是一點心意,還請收下!」

孟義山開盒一看,卻是成排的小金錠,足擺了四行,耀眼生光,全是十足的赤金,老孟當下也不客氣,一關盒蓋,抬手就收進懷裡,口中笑道:「田巡檢真爽快,你再出一盒,我便帶人去捉莫魁!」

田錫雖覺肉疼,有求於人,不得不出血,故作豪爽的說道:「好,就再加一盒,今晚動手怎樣?」

孟義山搖頭道:「明晚,差一天跑不了他,我得謀劃謀劃!」

田錫雖然急迫,卻也不差這一晚,直說:「應該,孟總捕計劃周詳些,最好把那般鹽梟一網打盡,不要漏網!」

孟義山包票打得山響,只是道:「既收了你的錢財,自然誤不了事,只管放心!」他吃得酒足飯飽,懷裡揣著大把金錠下樓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