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罷劍言歡謀一醉

張帆看那牌上刻有掌管牢獄的狴犴獸紋,正中一個捕字,那是仿冒不來的東西,便有些胡塗了,衙門的捕頭,帶人來劫鹽船?

張大首領將腰牌遞迴,口中輕嗤道:「你救了我可是通匪之罪,這捕頭怕是幹不長了!」

孟義山正在伸頸張望河心的拼鬥,隱約望見葉家這邊已佔了上風,那幫護衛所剩無幾,這時見張帆和他說話,轉頭回道:「這幫劫船的都是白蓮教,我混在裡面臥底,方才見你危急,才冒險把你搶上岸來!」

孟義山見張帆這大海盜親自押船,便知這貨不像是運鹽船,惱恨葉千尋不說實話,便索性誣賴他是白蓮教,自己是屈身臥底,為民除害的熱血捕快!

張帆一聽便信了,白蓮教近年活動猖獗,燒香聚眾之餘,也常作些劫盜的副業,洗劫了不少錢財,這夥劫船的武藝出眾,很有可能是白蓮教的高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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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船艙中觀戰的葉千尋不知道孟捕頭已把他誣成了白蓮教,更豎了張帆這種大仇家,還在那裡聚精會神的看著師弟大戰盧九淵呢。

解縞和盧九淵對攻了數百招不止,華山落雁八擊是一套快劍招法的組合,重攻不重守,在一口真氣內可連斬八劍,在解縞手中使出,八劍快得猶如一劍,好似舞起了一陣狂風,劈向盧九淵全身要害

盧九淵的長河十三劍注重「江河奔湧,一往無前」的氣勢,更是不用守招,氣凝劍身,將軟劍抖得爆響如霹靂,揮成半個車輪大的劍幕,攪,振,刺,點,硬拆華山派的落雁快劍!

青色的鋼劍,白色的「三尺靈蛇」會聚在一處,滿室都是青光白芒,破空的劍嘯嗡隆作響,便似青蛟白龍在糾纏廝殺,方圓兩丈內的物品雜物,都被盧九淵的錢塘真氣攪成粉碎,漫天飛揚的木屑沙塵嗆了旁觀的葉千尋一鼻一嘴。

拼鬥中的兩人身上全都帶傷,盧九淵的視力被臉頰上的劍創影響,看物有些模糊,自兩鬢淌下的汗水浸得傷口火燎一樣的疼!只得強睜雙目,催動長河劍勢。

解縞也不好過,他被劍氣深傷入骨,只要一用劍招,就帶得左肩有如撕裂一樣的痛苦,使得一些精妙劍招出手無功,偏了分寸。不禁佩服這盧九淵竟能馭使軟劍刺骨,氣功一道,恐怕要比自己高上兩分。

盧九淵久戰解縞不下,有些起了相惜之意,他經過一番酣戰,已將體內真氣提到峰巔,充盈得感覺四肢腫漲,正是施用長河劍法「錢塘潮」的大好時機。也很想看看解縞能否接下盧家這式絕藝,便將手臂一屈一直,軟劍夾著震耳的雷音,破空飛刺,直逼解縞的前心。

解縞的快劍連發七擊,碰在這有如江潮催堤般的強大劍招上,劍身不受控制的向一側滑去,勁力全被洩了個乾淨,軟劍已快入體,解縞無暇思考劍招的破法,急忙將身子一轉,左掌借力一揮,拍向葉千尋的劍身,想把軟劍拍偏。

解縞出掌的同時,心中已料到不好,盧九淵這把是緬鋼打造的軟劍,真力灌注下可硬可軟,以剛猛掌力拍擊,只能擊彎,不能導偏,「砰!」掌劍相接,銀劍立時彎了一個半弧,盧九淵隨手一抖,軟劍立時直了回來,將解縞的左掌緣擦掉了大片的肉皮,去勢不止的直刺他的前心。

解縞右手劍一扔,雙手使力捺住了劍身,卻被劍上強猛的真氣迫得後退了兩步,才穩住姿式。

盧九淵劍勢一定,就少了那種瞬間爆發的威力,無法再刺進一寸,解縞雙手合劍,身拔背挺,已將全身功力運出,只能止住盧九淵的進擊,卻也沒有折斷軟劍的本事,一時間兩人相持在那裡,彷彿一切都停止了一樣,只有解縞左掌的傷口在流血,一滴滴的散在甲板上。

葉千尋在一旁觀戰,心情卻比搏鬥中的兩人緊張,他劫船被盧九淵認了出來,不免亂了方寸,官府他不怕,被盧家盯上卻是大大不妥。又沒有滅口的實力,心裡有些後悔走錯了棋,看這兩人膠著不下的局面,越看越是心煩。

兩柱香功夫,兩人還是紋絲不動,拼劍到了這種地步,已流於下乘,和鄉野間雙牛抵角差不多,拼的是誰氣力大,誰內功高,本來盧九淵的內功要高解縞一籌,但解縞的華山內功極為柔和純正,韌力絕強,硬是頂住了狂猛的錢塘潮。

這種情況已非兩人所願,盧九淵即使最後殺瞭解縉,內力必然大損,到時葉千尋藉機動手,自己必然也無法生離此地。

盧九淵的戰意消退,立時做了決斷,出口說道:「如此下去兩敗俱傷,罷戰怎樣?」說話的同時硬提全身功力向前壓了一步,將解縉給迫退了一尺。

解縉一點頭,卻突然吐氣開身,一聲大喝,將劍刃又給退了回去,人又站回了原位。

兩人同聲大笑,目光裡互相透著激賞,盧九淵劍勢一轉,向天劃去,解縉的雙掌隨之上翻,砰碰兩聲大響,堅硬的船頂被兩人的內功震開個巨大的窟窿,把月光透了進來。

葉莊主只見兩聲巨響,屋頂就開了天窗,還沒反應過來,就聽解縉說道:「盧先生劍術通神,解某佩服!」

盧九淵搖搖頭,真誠笑道:「解兄弟才是劍道大家,咱們今日得遇,實是有緣,好久沒這般暢快的比劍了,走!喝兩杯去!」

解縉是劍痴加酒蟲的雙料貨色,聞言大點其頭道:「好啊,咱們共謀一醉,喝完再比,更是痛快!」

解縉也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了,盧九淵甩開船隻不管,兩人雙雙演了個一鶴沖天,從破開的船頂竄了出去。

葉千尋愣在那裡,只聽頭頂傳來聲音:「解賢弟,待會給你講講我大戰長白劍宗的往事,那時是好不快活!」話語夾著大笑,逐漸已經去遠!

葉大莊主氣得臉色漲紅,破口罵道:「解老三,我操你媽,誰請你喝酒,你就當誰是你親爹!」氣急之下一躍上了船頂,正逢有個莊客殺到船上,見大莊主一人在此,正好上前衛護,拍拍馬屁,獻獻殷勤,忙不跌的跑過去,剛說了句「莊主……」就被氣急敗壞的葉千尋起手一劍,斷成了兩段!

葉大莊主站在血泊中是有如煞神,將那莊客的人頭一舉,大聲喝道:「盧九淵讓我殺了,人頭在此!」

護衛鹽船的海盜因張帆失了蹤,早就無心戀戰,全跑去尋找他們大首領,待在船上的只剩盧家和鹽檢司的人,這時一見有人舉著人頭說盧家大爺死了,也不見盧九淵出來說話,便都信了,一時全沒了戰意。紛紛棄械奔逃,水餃下鍋似的跳入河中,各找去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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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千尋的聲音傳遞甚遠,連岸上的張帆都聽到了,冷著臉笑道:「放屁,盧九淵豈是他能殺得了的,暗算都不夠格!」

孟義山不知盧九淵是誰,但見張帆如此推崇,也明白定是了不得的人物,便隨口附和:「葉胖子說話不能信的,定是他拿狗頭充了人頭!」

見船上葉千尋這邊勝算在握,孟義山對張帆道:「張大哥,咱們上路罷!你去我那裡養養傷!」

張帆外傷嚴重,失血多得有些頭暈,想不跟著孟義山都沒辦法!只好點了點頭!

孟總捕將臉上的蒙面巾解了下來,遞在張帆手裡,說道:「繫上,和這夥白蓮教混在一起走!」

等張帆扮好了蒙面人,孟總捕一手將他攙住,扶持著直奔錢帳房那裡行去。

錢倫在那裡嗆著冷風,正看著四個莊丁抻鐵索,聽道有腳步聲奔這裡來,立時便想開溜。卻聽孟義山的聲音隔遠傳來:「錢帳房,錢老哥!」

錢倫心中怕極,暗道:「我的爺爺,你就別喊了,要是引來了敵人,我這條命可就沒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