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蛟龍滾海膠州灣

心中正在猶疑,就聽轟然一聲大震,整條河面濺起一道大浪,水花飛得滿天,前面的大船撞上了鐵索。

就聽前方船頭有人急喝道:「掌燈,落錨,船下有東西!」

這些官船上常備有六七盞防風燈,不懼風雨,平日熄滅,一旦有警,立時點起照明,那聲音甫出,就有人向燈前移動,船舷兩側撲通聲不絕,竟有十餘個人聞聲下水,向著四周探遊。

這夥鹽船護衛反應如此之快,大出眾人所料,過五湖離中心大船尚有五步餘遠,就覺出左側水流波動,有人從水底向他攻擊。

水中過招不比陸上,要比平常出招慢上一倍,一發招就能感覺出水流變化,何況過五湖這種經驗豐富的老水賊,當即做出了反應,雙腳在水中一踏,腹肌一縮一震,身子如鯉魚躍波一般竄起水面二尺餘高,一把匕首隨之透水而出,紮了個空。過五湖借勢下墜,右手峨嵋刺一翻,刃尖向下,帶著全身下潛的勁道扎入了水中那人的後背,拔刺一抽,一股血花在水面漾開,飄散出老遠。

聞著刺鼻的血腥氣,過五湖更是興奮,低頭猛然向下一紮,已然深潛到了水底。雖是夜晚,但月光甚明,浮在水下的人影清晰可辨,在水中潛了數息功夫,一條人影在頭上闖過,老水寇看準影子便刺,那人影驟然一竄,居然避開了過五湖的攢刺,手中持著短匕,與過五湖在水中肉搏起來。

此時六艘大船上風燈全部點起,照得十丈內河面通明如白晝,水中活動的雙方人手全被晃得無處藏身。

孟義山一夥人泅在過五湖後面,還沒靠近船隊,便被下水的護衛攔截住了。

河裡雙方捉對廝殺,聽不到喊殺,卻帶得浪花滾滾,河面上撲水拍擊聲不絕,便是河神賽會也沒這般熱鬧!

葉莊主的莊客都是經過選拔,精通水性的青壯漢子,與這幫護衛一對上陣,居然不是對手,沒兩下就給刺死好幾個。

這夥護衛手持短匕,在水下翻轉騰挪,進退擊擋,水裡功夫出奇的好,這邊也只有太湖水賊能與他們拼個不相上下。

過五湖與水中那人互進了數招,沒分出勝負,見那人武藝不錯,便將全付本事拿出,雙腳推浪,峨嵋刺分水連刺,迫起數道水箭,扎向那人全身要害。

那人匕首揮得更快,連點數下,便擋住了及體的刺尖,身軀一滾上了水面,口鼻吸了口氣,又潛下來揮匕攻擊。

兩人在水底如雙龍搶珠,拼鬥甚緊,在河面輪番換氣,一會露出那人的臉孔,一會便浮上過五湖的幡然白髮,兵刃頻頻互擊,相撞無聲,卻是萬般驚險。

中心大船上,立著個瘦長漢子,麻臉斑面,醜陋可怖,眼光兇悍逼人,一副走夜路能嚇死人的長相,此時望著河心拼鬥的兩人,欽佩過五湖的水功了得,不禁出聲讚道:「好個老漢!」

過五湖年老成精,邊打邊窺探那人在水中翻騰的路線,鬥了半天,看出那人的水功有些奇怪,此處河道浪濤平緩,過五湖在水中進擊動作頗大,以便游移躲閃,那人卻是習慣順著水流攻擊,身子擺盪不大,處於逆流時也是如此,不禁讓這老水寇起了疑心,這人的水上功夫,是最省氣力的一種,但不應在江河中施展,分明是在大海上劈浪破濤,隨波逐流的路數。

巡檢司裡竟然藏有這種人物,過五湖心中疑團越來越重,又纏戰了數合,那人連出兩匕,過五湖身子一轉,藉機搶了順水位置,右手峨嵋刺搗向那人的左肋,左手兩指一併,勁貫指尖,直刺那人的眉心。

那人忙把匕首圈轉,擋了峨嵋刺,將頭後仰,躲開那刺來的手指,卻不料指力帶起的水壓奇強無比,一下擊在兩眼正中,只覺眼眶一陣劇痛,被水壓得兩眼發黑,竟然暫時失明。

那人心中恐慌,趕忙側身遊退,劇痛之下動作慢了,被過五湖迎頭趕上,峨嵋刺連點,照準胸腹刺了十餘記,每下都自後背透出,溢位的血水染紅了周遭河面,過五湖舉著屍體冒出,將那人的屍身向大船上一拋,口中獰惡的笑道:「爽快!」

方才站在艦頭的瘦長漢子,一見那人死了,氣得一聲怒嘯,待那屍身飛來,探手一抓,平放在甲板,抬步便要下水,為那死者報仇。

嘯聲剛散,泅在過五湖身後的孟義山靠近了船頭,大捕頭水性平平,仗著破軍刀鋒銳,在水中連斬了兩人,也讓人在腰胯上開了道血口!

雙掌拍水借力,孟義山縱起半空,破軍刀橫揮如匹練,向著船上那瘦長漢子腰間疾斬。

那瘦漢伸腳一勾,帶起船頭二百餘斤的鐵錨,雙掌發力一拍,連錨帶索擊向孟義山的前心。

孟總捕這幾日輕功沒白練,刀身迴轉,對著錨尖輕拍,身子借力右移讓過錨鋒,左手一拉鐵索,一躍上了船頭,對那漢子劈頭就是三刀。

瘦漢反應快絕,身子一個後仰,避開刀勢,兩手撐地,支起雙腿斜踢,全身勁力都點在腳尖,「嗒!」的一腳踢在刀上,將孟義山蹬退了三步開外,虎口都震得裂了。

那瘦漢跟著進步出拳,孟義山提掌一架,「碰!」與他拳掌相接,竟不敵那瘦漢兇猛的內功,又退了兩步。

再退便得落水,不待那瘦漢動手,大捕頭一轉身,自己跳下去了,那瘦漢一愣,方才對了兩招,試出孟義山武藝不弱,怎知他打了就跑,沒見過這種臨陣脫逃的高手!

正待下水去追,破水聲連起,手握銀叉的醜鬼在前,過五湖在後,雙雙躍了上來,站在了船頭。

船頭燈火通明,過五湖望見那瘦長漢子臉上佈滿灰黃的斑點與麻坑,明顯是常年出海,被風雨侵蛀得有些變形的緣故,再見方才他擊敗孟義山的高絕身手,不禁想起一人,立時吃了一驚,高聲對那瘦漢道:「那漢子,可是滾海龍張帆?」

那瘦漢神色一變,這張帆是膠州灣一帶數萬海賊的大首領,威名震懾山東,沒想到被過五湖認了出來。口中宏聲答道:「正是張某!」

過五湖心念疾轉,暗想:「看來這幾艘鹽船定然有蹊蹺,幾船破鹽,能請動滾海龍押送?」大笑道:「方才我老頭在水裡還奇怪,這幫護鹽的水功厲害,原來是你膠州張老大的人馬,難怪好把勢!」

張帆陰沉著臉,回道:「多好的把勢,也折在你老哥手裡了,有你沒我,來吧!」躍步連環,左右雙掌接連拍出,上擊胸腹,下打丹田,出手甚是狠猛。

過五湖將峨嵋刺斜舉,頂著張帆的左掌來路,左手一輪,直切他右腕脈門,招數精妙,認位奇準。

張帆招數依舊,對那峨嵋刺的寒鋒看都不看,掌刺相接,「哢!」傳出一聲折枝般的脆響,右掌接著打在過五湖切脈的手上,硬碰了一記。

精鋼所鑄的峨嵋刺,被那一掌擊得彎曲如鉤,歪七扭八的握在過五湖的手上,切脈的右手也被一股大力震得彈起,過五湖凝氣相抗,將力道全洩在了腳下,二尺厚的船板,竟讓他踩塌了一塊,腳下一空,險些跪在地上,連忙後撤一步,將刺一扔,揉身又上,與張帆遊鬥起來。

張帆的內功名號「海天雷」!最為兇強霸道,過五湖一時託大,被他震爛了峨嵋刺,險些出醜跪倒,心中惱怒,雙手盤曲,展開一套鷹爪手,力道強得帶起風雷之聲,硬抓張帆的四肢骨骼。

過五湖稱雄太湖數十載,武藝確實了得,強如張帆也打他不退,一時纏戰起來,打得周遭板木破散,船板哢哢作響。

醜鬼緊握銀叉,在旁盯著兩人打鬥,準備過五湖一旦不支,就縱出換人,輪戰這張帆。

跳河的孟總捕倒是清閒,見張帆被過五湖擋住,他又遊了回來,也不上船,拿破軍刀在船身一刺,將刀身整個沒了進去,露出把柄在外,老孟在上一靠,也不用游水,扯下大半截褲子裹了腰上傷口,便停在那裡,準備找機會竄上去,抽冷子暗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