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言行必果小人哉

過了半晌那獄卒押著個犯人,手提著酒肉,回來覆命道:「總捕,都辦好了!」

孟大捕頭滿意點頭,示意把那犯人扔入地室,提花蝶兒出來。

孟義山也不管朝廷的律法,找了間無人的囚室,給花蝶兒去了鐐銬,換掉了囚衣,又把酒肉與他吃了。

等諸事停當,花蝶兒也有了精神,孟義山便叫雙鬼守在門外,神色溫和的對他道:「我僱了馬車,等會學完輕功,就送你出城!」

花蝶兒見他頗有誠意,不禁有三分信了,他雙腿俱廢,便以兩手代腳,比劃起步法,口中訴說著行氣的法門。

孟義山聽了聽,覺得這門輕功確有獨到之處,耐心的聽他講完前三旋的心法,又問了兩遍,暗記在心。

等花蝶兒講完,孟義山突然搖搖頭,冒出一句:「不對,老子放了你,人走了,我去哪裡跟你學後四旋?不成,不成!」

花蝶兒急了,眼看就要抓住救命的稻草,哪能放棄,叫道:「你怎能不守信諾,還要怎樣?」

孟義山神色為難道:「你這爛淫賊,著實讓人信不過……」接著自懷中摸出一包藥散,朝花蝶兒晃了晃。

花蝶兒二話不說,上前搶過藥來,仰脖吞了下去,苦著臉道:「行了!」

孟義山一陣大笑,道:「爽快,三日後城外河神廟,你教全了輕功,我給你解藥!」

花蝶兒點點頭,暗下決心:「三日後拿瞭解藥,定要把孟義山活剝人皮,熬油點燈!」

制住了花蝶兒,意猶未盡的大捕頭催促道:「誰指使你來劫牢的?為的什麼?快說吧!」

花蝶兒心中猶豫,孟義山提醒他道:「休要矇騙老子,有膽你就說瞎話,三日後小心拿不到解藥!」

花蝶兒咬咬牙,道:「是永寧郡王朱駒!」

「郡王?」孟義山心中犯疑,問道:「洛陽不就一個伊王麼?這郡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?」

花蝶兒回道:「朱駒是伊王的二兒子,封地在永寧府,近日才回洛陽的。」

孟義山瞭然道:「原來是朱蟠的兄弟。」

又問:「和你一起進來的白蓮教,也是他派的?」

花蝶兒搖頭道:「我與那使斷腸毒匕的人是郡王府禮聘的護衛,白蓮教的兩人是被朱駒找來助拳的。」

聽到這裡孟義山心中就冒火,那斷腸紅毒性猛烈,那次中毒後要不是他內功怪異,又得李清兒救治,早就死得透了。派那殺手來劫牢的竟然是「柿子弟弟」。

壓著怒氣,孟義山又從花蝶兒嘴裡聽了些永寧郡王的情事,這朱駒脾氣暴躁,性好漁色。

他在永寧行事猖狂,壓迫軍民、侮辱官吏,為永寧父老所痛恨。

後因強搶人妻,釀出命案,被御史藉機參了一本,皇上要削他封號,這才跑回洛陽,依靠他爹伊王。

孟義山暗罵:「這麼個草包傢伙,派人來劫張伯端做什麼,定然是他老子伊王的主意!」

隨口問道:「你怎麼跑去郡王府當差的?」

花蝶兒有些尷尬,悻然道:「嘿,朱郡王賞識我的……武功,我便充了他的親隨!」

這話是假的,那個荒淫的朱駒確實滿賞識花蝶兒,卻是因為他調變春藥是一把好手,很借重他的才能!

孟義山問完了話,口中提點花蝶兒道:「你被關了一個月了,出去別被朱駒滅了口!」

花蝶兒打了個冷顫,拉住孟義山道:「你可要保我安全出城啊!」

孟義山笑道:「放心,你死了,輕功就學不成了!走吧,老子送你出去。」

孟義山在前,雙鬼在後,把花蝶兒夾在中間,出了府牢便向衙門後街的側門走去。

一路上的差人見是孟捕頭,都趕著巴結行禮,也沒注意花蝶兒這個死囚。

門口早已備好了輛黑篷馬車,車窗被擋得密不透風,從外面根本看不到內間情狀,花蝶兒看了很是放心。

孟義山將他扶進了車,花蝶兒急切的對大捕頭道:「莫忘了解藥!」

又催車伕道:「快走!快!」

拉車的套馬在車伕一陣急鞭之下,揚蹄狂奔,向著西面去了。

※※※

雙鬼呆呆的望著孟義山,醜鬼先開口問道:「你給他吃了什麼毒藥?這麼放心的把他縱走!」

大捕頭聽了縱聲狂笑,邊笑邊道:「上好金瘡藥!」

笑罷將身一轉,也不回衙,奔著前門走去,口中招呼雙鬼道:「快隨我來!」

兩人心下疑惑,隨他移動腳步,到了府衙正門,見已備好數匹坐騎,孟義山一躍上了馬,對雙鬼喝道:「走!」

三人在洛陽大街上揚鞭呼喝,快馬賓士,走的正是花蝶兒去的方向。

縱馬跑了半晌,一直沉默不語的子鬼開口道:「這不是出城的路!」

孟總捕只是大笑,連番揮鞭,不一會就趕上了花蝶兒所乘的馬車,那車伕神色恭敬的向孟義山點點頭。

大捕頭打手勢讓他快行,三人的坐騎跟馬車保持著一箭來遠跟著。

一炷香功夫,竟然到了西城的鬧市,只見街旁的商家攤販全停了營業,數十名捕快把街心圍了個大圈,正中搭了二尺土臺,兩個漢子抱刀站在臺上,四周圍滿了百姓。

馬車在臺前停下,當即上來兩個如狼似虎的差人把花蝶兒從馬車裡扯了出來,一把摜在臺上。

花蝶兒被摔得不清,回過神來一看四周,便什麼都明白了,掙扎著嚎叫道:「孟義山,我操你祖宗!」

孟總捕坐在馬上揮了揮手,立時有人將花蝶兒拉到臺心,按伏住了身子,頭頸壓在泥地上,絲毫動彈不得,雖是如此,口裡還含混的叫著:「我做鬼也撲殺了你個無信之人!」

圍觀的百姓也在議論,有的道:「怎麼忽然要斬首?行刑不都是在午時麼?」

「聽說這個採花大盜犯案無數,虧了孟總捕了得,拿住了他!」

「哦,那個騎馬的漢子就是總捕頭吧,挺有氣派!」

有些武林人士也夾在人群裡,一看是要斬首花蝶兒,紛紛拍手稱快,這淫賊一向為黑白兩道所不恥,但仗著輕功高妙,有很多曾追捕他的高手反倒被他暗算了,此時見這淫徒受刑,怎不高興。

眾百姓扔石頭、吐唾沫,一片罵聲不絕,四周潮水一樣的喊聲,把花蝶兒喝罵孟義山卑鄙無恥的話語全淹了過去,一個字也聽不到。

等人群靜了下來,衙門的小吏念起大明律令和刑部對花蝶兒的判詞,劊子手拿酒噴了刀身,等待行刑。

還沒念兩行,就被孟義山喝止了。

大捕頭跳下馬來,走到花蝶兒身前,沉著面容低聲說道:「知道老子為什麼非要殺你?」

話音一緩接道:「你這廝便是為盜,劫掠橫行,也不辱沒了一身武藝,偏去欺負軟弱孃兒!不是好男子!」

話罷向下揮手道:「砍了!」

鬼頭刀疾揮,順著頸子切下,「嚓!」便把人頭斬了下來,自創口高噴三尺血泉,花蝶兒立時便告了帳。

孟義山縱身上馬,拍鞍喝道:「後日午時,再斬二十八個,有敢在洛陽地面犯案的,這花蝶兒便是榜樣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