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至傷心之處,這位一向剛強的知府大人眼淚簌簌而落,對著孤燈,格外的淒涼。心中傷痛,又擔憂孟義山的安危,勉強打著精神下令:「傳招古振聲,調動軍兵捕快,包圍大牢!」
差人跑去找古捕頭,李大人留在房中,心中懷憂,站也不是,坐也不對,手端著茶盞拿來放去,心神也不知飛到了何處。
等至二更前後,有人來報:「殺入府牢的四名賊人被孟總捕一舉拿獲,三死一傷,無一漏網。」李知府這才有了笑容,又聽孟義山受了重傷,不省人事,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,連忙叫找大夫,自己快步向著府牢奔去。
見了被背到花廳,放在軟塌上的孟義山,李大人心情激盪,紅著眼眶叫道:「義山呀,我李崇義對不起恩師啊,叫你來當這總捕,反害你受了重傷!」
古振聲在一旁道:「大人,這二更天上哪找大夫?延誤了時辰,孟總捕怕是不行了。」
眾人紛紛稱是,那一眾捕快與孟義山投契,見他傷成這樣,心說:「別看天晚,老子們傳下捕票,用鎖鏈將那幫大夫押來,也為孟老總儘儘心意。」
諸人圍著昏厥過去的孟義山全都亂了章法,紛紛去找大夫,有那擅鑽營拍捧的想到這孟義山一死,古捕頭豈不又坐回總捕的位置,對那前兩日如冷盤般對待的古振聲又著實親熱起來。
亂了有盞茶功夫,大捕頭還是那副吉凶未卜的樣子躺在那裡,古振聲的眉頭緊鎖起來,他武功雖高,治外傷卻不在行,只能幹看著孟義山著急。
此時不知誰說了一句,這府裡有誰通些歧黃的?先找來看看吧!
有人應和道:「小姐好像會治傷!」
李知府一聽,奇道:「清兒?」
那說話的是內府一個小童,對知府大人稟道:「小姐的大白兔折了腿,就是被她治好了,可神著呢,不到一天就會動了。」
李崇義被搞得罵也不是,笑也不是,叱道:「胡說!」
古振聲卻是心中一動,對李知府道:「小姐武功高強,或許識得醫術,不如請來試試。」
現在只要是能救得孟義山的命,讓李大人做什麼都願意,對家人喝道:「去把清兒叫來,要快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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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中雖亂,內院知府千金的閨閣卻是安靜,有丫鬟聽了家人的傳話,進房叫醒了小姐,這小姐就是那於孟津渡,八十兩銀賣與孟義山的李清兒。
清兒大小姐睡眼蓬鬆的被叫起,自是有些火氣,但聽是有人性命垂危,還是府衙新任的總捕,一向仁善的清兒馬上著衣起床,拿了個藥箱,尋出幾味丸散,下樓去治那「垂危病人」。
這府中規矩嚴謹,一眾捕快豈能在深夜窺看小姐,都到外堂待令,一時廳中只餘下古振聲與李知府兩個。
清兒進得屋來,先跟爹請了個安,對古捕頭略點下頭,問道:「病人呢!」
古振聲順手指著大捕頭道:「小姐可是精擅歧黃,煩請治治孟兄。」
李清兒取了盞燈火,撥亮了一照,見軟塌上躺了個高大漢子,滿身的血跡,腹部的衣襟全變了紅色,等至照見面部,清兒「啊!」的一聲叫了起來。
面橫長疤,一臉兇像,竟是自己回洛陽那天失蹤的孟義山!
見了李清兒的錯愕樣子,古振聲也不說破,他在當日破馬府血案查店時,就知李清兒是與孟義山住在一起。
李大人聽了清兒那聲喊叫,擔憂問道:「怎樣,很嚴重麼?」
李清兒自知失態,掩飾道:「他滿身鮮血,怪嚇人的!我好好診查一番。」
對著這個一路上將自己當奴婢使喚的傢伙,李清兒可沒什麼好感,況且還有跟他同行的神秘老瑤,殺了馬總兵,現在又跑到衙門當捕頭,難道是想對爹不利?
再一想這孟義山要是對李知府下手早就行動了,先把他命救回來再說。
清兒取出一把小刀,將孟義山腹部衣裳劃開,揭起一看,他腹部雖是滿布血水,傷口卻破得不大,且已收口,看得清兒也攢起了眉頭,待見到傷口四周有些泛紫的部位,心中一亮,道:「他是中了毒了,外傷無大礙。」
古振聲高興道:「我去將那幾名賊人的屍身搜搜,或可找到解藥。」
李清兒用手指在孟義山的傷處抹了一下,放到鼻邊一嗅,搖頭道:「斷腸紅沒有解藥。」
古振聲驚異道:「孟兄怎能是中的斷腸紅?這種殺手抹在兵刃上的劇毒見血封喉,要是此種毒物,受傷的人當時就死了。」一臉不信的樣子看著清兒。
李大人站在那裡,兩人的話他都聽不懂,只是焦急的守望著孟義山。
李清兒略一沈思,伸出手來在孟義山頸側與腕口各切了一下脈,又在他鼻端探了一下,開口道:「他練了門古怪內功,執行起來竟可保持全身氣血停轉,將斷腸紅的毒力護在腹部不動,真不簡單。」
古振聲一直當大捕頭受了外傷,不想是中毒,也上前試了一下,果然是百脈俱停,唯有胸口有股細微真氣護持著心脈跳動,不禁連聲稱怪。
李清兒所料不差,那使匕首的賊人刀刃上塗有斷腸紅,刺入大捕頭體內後不住向全身經穴浸入,內功到了「化氣存神」的境界,或可逼出毒素,孟義山的內勁太過稀薄,起不到作用,但他練的柔拳真氣很是怪異,在他中毒之後,不住催動血脈狂轉,向外洩出毒素,是以不大一條傷口,血倒是噴了不少,等至大捕頭體力不至,抗不住毒力之際,體內的真氣竟將瑜珈的深眠心法運了出來,百脈停息不動,連呼吸都時斷時續,餘毒被存於腹部不發。救了他的性命。
見孟義山中了斷腸紅都不死,二人心中都想:「這傢伙真是古怪。」
李清兒對古振聲道:「這斷腸紅不是無解,而是中者立死,不需解藥,這人中毒能不死,一條性命是保住了。」
「那請問小姐,該如何救治?」古振聲心佩李清兒的醫術,虛心問道。
清兒自懷中掏出一個木盒,在盒內取出一根兩寸長的銀針,隨手一插刺入大捕頭的心口寸許,停在那裡不動。
作完此事,清兒大小姐打了個哈欠,對兩人道:「不早了,睡覺去罷,一天一夜後再來診治。」
說完這清兒大夫不顧李大人與古振聲一臉錯愕的呆像,轉入了後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