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盧家日升冢嶺雄

張五雄搖搖頭,木呆呆的回道:「我殺了劉老兒,扯了那賣身契出門,正碰到巧妹回家。

那日在門口,巧妹驚喜著問我:‘五哥,你怎麼又回來了?’

我殺了他爹爹,神情很是慌亂,隨口應道:‘幾件換洗衣物忘在這裡,回來拿取,巧妹你又去了哪裡。’

那日天要擦黑了,下山的日頭照得巧妹臉上紅豔豔的,她笑著對我說:‘爹爹說他做工賺了錢,給了我幾錢銀子,要我做兩身好衣裳,我捨不得花,都給了巷口的瞎老爹了。’

我乾笑著贊著巧妹的心眼好,怕她知道他爹死了,我就把她一指點昏,放在裡屋床頭,將劉老兒的屍體背出掩埋,事後才與兄弟們會合。

是誰,又是哪個禍害了巧妹!!」

張五雄越講面容越是扭曲,末了已是伏地大哭起來,那張五雄哭出的聲音有如夜梟泣血,鬼母失兒,格外的陰悲決絕,竟使人心生寒顫。

那大哥也不勸慰,掃了眾兄弟一眼,對張五雄道:「五弟,我們信你,沒姦殺巧妹,咱們兄弟便去訪查兇手,活祭巧妹。」

其他三個漢子都道:「五弟,去找兇手!」,「哥哥信你!」

雅間中的孟義山聽了一會,已知了大概,他大捕頭斷事,靠的不是頭腦靈光,憑的是直覺行事。

適才那張五雄喝罵盧日升就很對孟義山的脾胃,待見他真情流露如此,大捕頭暗道:「好傷心,這張五雄不是兇手。」

隨行的捕快都是老公門,聽了一會就有一個拉拉孟義山,在桌上蘸酒寫下:「那胖漢犯下命案,可要抓捕。」

孟義山瞪著那捕快,在桌上寫道:「他宰了一條狗,哪來命案,抓他做甚?」

看得那捕快不敢再談,仗劍而立的盧日升卻沒這麼好打發,他見了張五雄的樣子,心下已有幾分信了,本待下樓而去,於面子上卻不好交待,再加方才被張五雄辱罵,很是惱火,是對是錯都要撐下去。

盧日升捏著劍訣,又踏出半步,奔放而出的劍意將冢嶺五雄全部罩入其中,揚眉大喝道:「無論如何,你張五雄殺了人命,卻須有個交待。」

他這話卻惹惱了旁觀的孟義山,大捕頭心道:「你總捕爺爺都沒說抓人,你這臭小子多事什麼?」

盧日升踏出那步,冢嶺五雄氣機相吸之下,紛紛站好方位,隱成梅花之像,抵住盧日升催逼而來的氣勢。

那大哥開口道:「你這廝既然不分黑白,老子們也不用客氣,你盧家財勢壓人,江湖朋友早就看不過眼,哼!‘豪門興滅,還看中都盧’,咱們只當是個屁!」

盧日升本想由五雄兄弟服軟,賠罪了事,再暗助他們抓捕兇手,沒想到那大哥竟辱及洛陽盧家,此事已難善了。

手中長劍一撩,化出的青虹成了半個扇形的姿勢,由下而上朝著那大哥倒掛而出。

這勢劍法為盧家長河十三劍中的一式,喚作破釜沈舟,是破腹開膛的招數,很是險毒。

那大哥的手掌厚礪帶繭,粗看連掌紋都沒有,竟是練有外門鐵沙掌,對著來劍不退反擋,向著劍刃就是連拍四掌。口中跟著喝吼連聲,藉著吼聲來卸去盧日升劍上的真力。

盧日升劍鋒銳利,內力渾厚,雖難破不入刀槍的鐵沙掌,卻把那大哥的手掌砍出了一道白痕,見他擋住劍身,便將招數一變,舉劍大揮大砍,劍勢奔放如大河長江,洶湧不可擋。

那大哥的掌法原是兇猛前擊的路子,卻被他劍法的氣勢逼得易攻為守,心中慨嘆這路劍法如此雄強,盧家威震關洛,得名絕非幸至,驚佩之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對抗,一雙大掌,拍、擊、按、捺,舞得比鐵牆還嚴密,阻守著縱橫飛擊而來的長河十三劍。

戰了一會,那盧日升見那大哥守勢堅強,心贊:「傳言這冢嶺五兄弟武藝不弱,這大哥果然不差。」

那冢嶺兄弟倒也守規,只由那大哥一人動手,餘人在旁看護,見那盧日升的劍法,也暗贊他少年了得。

又打了十數個回合,盧日升摸熟了那大哥的招數,便趁他變招露綻之時出劍,這大哥拒了數下,肩頭被刺了個血口,心知不敵,索性行下險路,放開全身防守不理,專向盧日升要害招呼,使的全是兩敗俱傷的招數,這種打法十分好用,竟將不敢行險的盧日升逼得後退。

後撤的盧日升心下瞋怒,為破這大哥的招式,又後撤了兩步,身軀一弓一直,長劍直彈而出,勢道強得帶出悶雷之聲,正是長河劍中攻殺第一的「錢塘潮」!

這有如長江怒潮奔湧拍岸,有去無回的劍招,已不是那大哥一人所能阻擋,此式一齣,冢嶺五雄的其他四人都動了,這五人只有那大哥肉掌迎敵,其餘四個均有兵刃,有個使金瓜錘的,那張五雄用的卻是熟銅棍,另兩個是刀劍,這五雄兄弟攻勢一動,盤環交錯,步法轉動得深有法度,擺出一座梅花陣。

這「錢塘潮」號稱能發不能收,迸發而出的劍式,威力大得出奇,沛然雷動的劍音就已攪得人耳轟鳴,劍上的氣機膠重稠密,向著五雄兄弟不住催壓。盧日升使出此劍,原想一舉攻破那大哥的守勢,沒料到五雄兄弟練有陣法,將他攻勢抵擋下來。

五人配合圓熟,進退之間環環相扣,由那大哥先抵出一掌後,便已覺出此劍勢道浩大難當,正感支撐不住之時,那胖漢張五雄一聲大喝,手中熟銅棍向著盧日升直擊而下,這錢塘潮運起之時,真氣潮湧如江海,滿布身前四周,兼有江潮漩渦之力,那棍身被真氣一吸一攪,砰的一聲,卻砸在長劍的劍刃上。

盧日升長劍被壓得一彎,卻瞬間彈直,瀉流而出的力道比先前加倍,直擊那張五雄。

張五雄功力不及,手中銅棍哢嚓連響,似要斷折,被劍氣逼得面色赤紅,他使金瓜錘的二哥卻是雙錘連搗,連使雷公擊日,盤古開天兩式攻招才抵住劍勁,搶下那張五雄的性命。

五人步法轉換快速,一人不敵馬上便換上一人,也是一粘即收,這梅花陣只以五瓣梅花之數取名,擺開陣勢卻是靈動多變,一人攻出之後,後排諸人隨之牽動,由最後一人替下先前一人,有如毒蛇的長尾,迴圈擺動,交替迎戰盧日升。

轉眼間數十回合打過,依五雄兄弟的心思,梅花陣連環進擊,自己兄弟還有喘息的時機,那盧日升劍氣催放不停,早晚必被拖垮。

五人做此想法,以為可拖住盧日升的劍招,哪知卻是錯了,這錢塘潮乃盧氏先祖觀江潮而成,曾恃之大戰有「天下劍藝莫及我,長白神劍開府宗」之稱的長白祖師,雖是戰敗,也被祖師許以「劍氣合流,劍招強勢第——」之譽。

盧日升雖年少,卻已習得劍招的八成火候,小小一座梅花陣,怎能抵擋如此絕劍。

看那盧日升逾戰逾是振奮,劍氣越湧越兇,沛大得到了後來非得五人齊上,才能敵住劍勢。

五雄兄弟均已被逼得面紅耳赤,喘息連連,論起內力,盧日升可抵五雄的兩人,五人齊上,他便不如,但他氣借劍勢,力道大強,反將五雄兄弟逼得支撐不住。

眼看便要取勝,盧日升卻是心中叫苦,這招劍法,一經使出,便難收回,只有盧日升的伯父,盧家族長盧九峰勉強練至「收發由心」的地步。

他沒料到會遇到梅花陣式這等沾粘的打法,這「錢塘潮」越遇阻礙越是威強,真氣從丹田暴湧而出,所幸此式有漩渦迴流之功,可將外溢位的真氣聚回,不然他力敵五人,早就脫力而亡了,但這內氣損耗過快,回氣速度已難以相抵,再過片刻,這五雄兄弟雖喪身劍下,自己也會功盡而亡。

就在此時,卻聽有一人在他身後大喝道:「奶奶的,當眾打鬥,還把你總捕爺爺放在眼中麼?」

原來孟義山見那五兄弟不敵,新官上任的總捕頭怎能不顯顯能耐,便推倒屏風跳了出來。

一聲呼喝後,江湖規矩早已被他老孟當大白菜吃了,是渾不在意,躍步上前,對著盧日升後背就是一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