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煮沙成飯夜傳刀

喜心倒翻的大寨主把頭連點,口中道:「放心吧,老雲!」心想什麼還不還的,以後再說。

雲敖也不多講,伸手自懷中摸出個漆黑髮亮的雕像,對孟義山道:「你需在老祖像前立誓,若不將刀法傳回,鏢銀送還,你便如何?」

那狗首人身的神像差點沒把孟義山大牙笑掉,定住表情,大寨主起誓道:「孟義山在老祖像前立誓,若不將神刀傳回,鏢銀送還,出門叫我天雷擊頂,打鬥被人亂刀分屍,今後七世男盜女娼。」

如此的毒誓,雲敖放下心來,心中只道:「還不錯,不過這傢伙強盜做上癮了,連發誓都要七世為盜!」

將盤王神像恭敬收起,雲敖道:「你去取把刀來!」

孟義山以尚書侄孫的身份,出去不一會就拿回一把單刀。

雲敖支撐下了地,執起刀來眼神一亮,但馬上又咳嗽連連,緩了一陣,雲敖將單刀緩緩使起,各種封架格擋,劈、掃、推、撩的式子,都運了一遍,末了對孟義山道:「這些招式是刀術基本,你可看出了什麼?」

大寨主搖頭道:「這太也平常,我不知妙處。」

回想了下又對雲敖怒喝道:「好啊,老雲,拿這幾手爛招來搪塞老子,你和馬小兵拚命時那些耍得電閃雷鳴似的好招怎麼不傳?你不夠義氣,枉我將你自馬府揹回!」

爺爺可不是好胡弄的,大寨主叫道。

雲敖對著這個救人性命就要馬上收帳的傢伙,也不知是笑是怒,坐到椅上歇了半晌,方道:「你休要看不起這些招數,這些基本刀功要練得分毫不差,需得十年,使得圓融變化,又需十年光景,二十載苦學方可稱會得。」

看這孟義山一臉不信的樣子,雲敖又道:「你看我戰馬文明的刀法就是這些式子,天下各門刀法都是這些刀勢組成,一劈,一撩,一掃,三個式子連續便是一招,倒反順序施展又是一招,拿這三個式子來說,第一式直劈的勁不用實,刀到半途又可變為橫掃,這三式迴圈,就可變出數十招,基本刀式二十三,你說變換施出有多少招?」

大寨主咋舌道:「這麼多,爺爺用上腳趾來算,也數不清了!」

見他聽得認真,老瑤人忍著丹田的傷痛,強打精神講道:「刀法就是運刀的法子,各門刀法的祖師挑選數個對自身適用的式子,按各自的體認來合成刀法。盤王刀也是從七個基本架式變來!」

孟義山了悟道:「是這樣啊,我撿幾個架式,按我老孟的想法連起來也是刀法,真有意思,就叫砍山刀法好了,聽起來氣派。」

看著這個自創「砍山刀法」的孟祖師,雲敖笑道:「說得不錯,就是這個道理,你把基本刀式練熟,才可談刀術變化,盤王刀精深博奧,有些細微變化還需以渾厚內力施展,你沒有功底,哪能練習。就如拿沙子煮飯,沙子不是米,終歸做不熟,這短暫一月,你就是徹夜苦學也習不成盤王刀,你把刀訣背下,日後在生死拼殺時再領悟罷!」

雲敖要傳他基本刀功,便叫大寨主執刀在手,擺了個不丁不八的架勢,不準移動,拿刀的手臂平舉在前,臂膀不晃,純以腕力揮刀千次。

不一會孟義山便混身見汗,雙腳有些發抖,刀式都有些散亂了,雲敖對揮刀的尺度規定很嚴,只能抖出三寸,說是因為揮大了能發不能收,三寸剛剛好,大寨主稍有個走樣,雲敖便老大一個耳刮子揮下,打得大寨主金星亂冒。

見雲敖一邊咳嗽一邊促他練刀的樣子,這般強手竟落得此等地步,心中大為悲憫,使得孟義山硬是熬了下來,不知過了多久,手臂已經木了,兩腿向灌鉛一樣時,聽到雲敖一聲:「行了,今日就到這裡。」

噹啷一聲,大寨主便將單刀一丟,大字形的癱在了地上。

想要睡覺的孟義山心中總覺有些不對,卻又說不出為什麼。

過了一會,便聽雲敖對他道:「你把無骨柔拳練了,便去睡罷!」

唉嘆不已的大寨主等練過無骨柔拳,已覺全身沒有一處不難過的,足足痛了半夜,才沈沈睡去。

※※※

隔日清晨,孟義山便被雲敖叫醒,老尚書也被解了捆綁,在一旁呆坐。

雲敖對孟義山道:「清晨最宜練氣,你運完柔拳心法後,便和我練刀。」

孟義山這次再練,覺得柔拳沒有先前那般難忍了,原來他體內經脈不斷伸縮,已有些逐漸適應這抻拉縮展之苦,再加內息漸厚,不似初練那般苦痛了。

習完之後,又在雲敖督促下,練了千刀斬劈,等他使完,雲敖嘆道:「你資質中游,但韌力堅強,早應練武才是。」

等吃罷早飯,打扮一新的大寨主精神抖擻對何老尚書道:「舅公,這知府衙門在何處,我去拜會李大人。」

老尚書吃驚道:「你果真要去?」

大寨主心道:「去衙門望望風。」口裡笑道:「為何不去,這李大人學問高得很,自要結識。」

自身難保的老尚書將李府的地址給了孟義山,雲敖內功雖廢,一身招數還在,看住年老體衰的老尚書不成問題。大寨主很是放心,叫人備上了座騎,怒馬鮮衣的去拜會李知府了。

※※※

孟義山的馬術不弱,摧著坐騎,一會功夫就已奔到了洛陽府衙,他下馬一說是何尚書的侄孫。門房哪敢怠慢,立時入內稟報。

孟義山正等得心急,就見府衙正堂大門敞開,自其中走出十餘人,打頭的是一個白衣青年,後面跟的全是皂衣捕快。

昨日帶了清兒大小姐回府的古捕頭,接下又去探察馬府血案,現場有馬文明的方天戟,和兩把刀,一把斷裂的苗刀,一把是街上隨處可買的單刀,兩個線索一查,大捕頭很是吃驚,據打那單刀的鐵匠講,是一個面帶長疤的猛惡大漢所買,根據那把苗刀又查最近入城的苗人,兩個會到一處,竟是昨日李清兒所住的悅來棧。

那旅店登記簿上寫山西刀疤六,貴州雲敖,婢女一名,古捕頭向客棧掌櫃一問那兩人的形狀,「瑤人」、「刀疤大漢」,行刺馬總兵的必是這兩個賊人,只是心驚清兒小姐怎會與這兩人在一起,很是不解。

回去怎樣套問,李清兒也是不說,問得煩了,她小姐把臉一放,說什麼「古振聲你拿朝廷的糧餉不做事,放著兇手不察,跑來難為我這弱女子」。

把古捕頭噎的是啞口無言,生了一宿悶氣,今日一早就率著幾名精幹手下準備外出查案,剛出得門口就撞見了立在府前的孟義山。

見了大寨主的形貌,古捕頭一驚,「刀疤漢子?難道……」

孟大寨主見這個玉面朱唇的小白臉在打量自己,心裡很是不妥氣,對著這洛陽總捕破口罵道:「看什麼看,你這小兔爺。」

這般惡毒的咒罵使得古捕頭的俊臉騰的一下紅了,怒瞪起孟義山就要出手。

卻被他的手下捕快老李一把攔住,那老李對古振生使了個眼色,對孟義山身上努努嘴。

古振生一看心中也是有些顧忌,那疤面漢子身罩紫羅袍,腰掛白玉帶,瞧來甚為威武福貴,又見他那匹坐騎乃是千金難買的寶馬「玉花驄」,暗想:「別衝動,這人來頭怕不小。」

就在這時,因對老尚書的尊重,也為表示一下禮賢下士,李知府親自迎了出來。

李崇義知府上前很是熱絡的牽住了孟義山的手,大笑道:「世兄真是信人,昨日應下,今日就到了,快快進府一敘。」

等知府大人轉頭望見那古振聲時,面色一沈,命道:「古捕頭,這馬府血案,上面追問甚急,我李某都擔了天大的干係,睡不能寢,食不知味,你卻還在衙門口閒呆,還不快去查案。」

這李大人一上任便瞧前任所提拔的這個總捕,很不過眼,在李知府的眼裡,那古振聲很是驕狂,推說便衣查案,整日一襲白衣手拿摺扇,一點朝廷差官的體統都沒有,對他印象甚壞,要不是他破案是一把好手,早將他撤了。

被李大人喝斥得很沒臉面的古捕頭,帶著一群公差牽出了馬匹,上馬而去,走時將那馬鞭抖得啪啪直響,心中很是憤怒。

李知府將孟義山帶入府內花廳,對下人命道:「擺酒,今天和孟世兄喝個不醉不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