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大屋佈置的甚是俗媚,傢什擺設一律大紅,房中的軟塌上躺著兩人,一個是白髮老翁,一個是妙齡少艾,瞧來很不協調。
睡在塌上的兩人均被驚醒,那兩人身上一褸不著,精赤著身體,那女子一聲尖叫抓起被單裹緊了身子。
那名老翁白麵長眉,面色很是紅潤,瞧來倒有些官派,在床上直起身來,口中對孟義山呼喝道:「大膽賊人,還不快退,不知我何尚書麼?」
大寨主在那老者下身描了兩眼,哈哈大笑道:「上輸,我看你下面倒是很輸!」
把那老者窘得大呼:「無恥狂賊,氣殺我了!」
自房外將雲敖摻了進來,大寨主接過那杆長槍,在這老者心口一比,斥喝道:「快穿衣服,好給老子辦事,嘿嘿!要是不從,你去跟閻王爺比什麼上輸下贏罷!」
冰冷槍尖壓身,不由得那老者不怕,手裡哆嗦著繫著衣釦,口中問道:「何事要用本官?」
孟義山言道:「擺一桌上好酒菜,給爺爺壓壓驚,再拿兩套新衣更換,其他事後再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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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尚書的府裡都在傳說昨日隔壁馬府的血案,眾人議論紛紛,這種時候,尚書大人的兩個遠房親戚來訪,自是沒人注意。
雲敖已找了個房間養傷,推說何老尚書是自己舅公的孟大寨主把一桌豐盛的酒席掃空了一半,正在那裡剃牙,他那惡形惡狀的吃法把府中下人都驚呆了。心道:「這是哪裡來的窮親戚。」
錦繡袍服給身高膀闊的大寨主穿到身上,倒很是氣派,對一旁愁眉陪坐的老尚書,沒口的道謝。
何尚書越望孟義山那張疤臉,越是心怯。
他已聽說了馬府的血案,暗想:「肯定是這兩個歹人做的。馬文明軍中宿將,與大同總兵郭登,定遠將軍石彪並稱明軍三虎,曾於檢軍之時戟挑千斤鼎,這般武藝都被這兩賊人殺了,真不得了。」
何老尚書陪著一萬個小心,對孟義山道:「狀士還有什麼需求麼?」
大寨主哈口酒氣,拍桌笑道:「也沒什麼,借你府第暫住兩天,多叫你幾聲舅公而已。」
老尚書心中暗罵:「我哪來這般粗鄙的侄孫。」
此時一門房進來通報,洛陽知府李崇義李大人來拜會老爺。
這洛陽李知府名崇義字伯涵,是何老尚書的門生,進士及第,官受翰林院編修,因很得兵部尚書於廉的看重,外放了這洛陽知府。
到任不到一月,境內就出了鎮守一方的總兵官被殺事件,好不尷尬,探知馬府就在尚書府的隔牆。起早便來何府探望老師。
搞不懂品級的大寨主一聽知府都來拜會這老傢伙,看來他這「上輸」官蠻大的。
那何尚書瞧了瞧大寨主,不知怎樣應對。
孟義山大聲道:「既是舅公的客人,也給我老孟引見引見。」
「事到如此也只好認下這丟人的侄孫了,不然他發起性來,還不把我一家都殺了。」口中對那家人道:「快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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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一會,一人頭帶三梁頂冠,身穿五品官服走了進來,孟義山心道:「這個就是知府麼?」
那人身長面方,黑鬚過胸,神情很是堅毅,上前給何尚書做了一躬,口道:「學生給老恩師見禮了。」
「好!好!伯涵啊,你方知洛陽府,境況怎樣啊!」已退治在家的老尚書問道。
李知府嘆道:「唉!前任留下一副爛攤子,諸事雜多,真羨慕老師這‘採菊東籬,幽然南山’的隱逸生活。」
何尚書望了孟義山一眼心中苦道:「還羨慕我,匪徒都隱逸到我家了!」
這時李知府也望見了站立在旁的孟義山,暗道:「好一條漢子!」
對何尚書道:「這位是……」
何尚書悶聲道:「是我的遠房侄孫。」
孟大寨主接過話茬:「我來投奔我舅公來了!」
李知府打量了一下孟義山,含笑問道:「看世兄的樣子,可是練過武的?」
大寨主得意回道:「小時讀了幾年書本,後來煩了,改學武的,可拉五力硬弓,能射天上飛鳥」
李知府嗟嘆道:「真豪士也,方今邊防不靖,盜賊蜂起,大丈夫自當棄文習武,報效國家。」
李知府可不知白費了一番稱讚,他大寨主是因幼時頑劣,入了兩年私塾便被老師趕回,至於張開硬弓,箭落飛鳥,那是他當獵戶時的本行,和報效國家不沾邊。
這李知府臨到任前於廉尚書曾對他說:「方今大明軍隊,兵驕將奢,外敵瓦刺日漸強悍,你到了任上應當尋訪民間有為之士,為國舉薦英才。」
於大人語重心長的叮囑言尤在耳,恩師的這個侄孫樣子不差,不知是否知兵?
李知府便對他孟大寨主問道:「可懂得兵法?」
大寨主來了神了,口中李知府大言道:「懂,我不講別個,先說說圍山攻寨的戰法。」讓他講別的那是草包一個,就這個明白。
接著這山賊頭子和朝廷知府聚到了一起,把老尚書扔在一邊,將他這兩年對抗官軍那點經驗都抖出來了,「圍山的兵力怎樣分配,匣弩的運用;起火燒山,水源下毒等絕戶計……」,「守山的怎樣防守,滾木擂石儲備,空城設陷,以多吃少,沾了就走……」,把這些當年他寨主爺親身所歷的「戰陣」講的頭頭是道,聽得李知府把頭連點。
心中喜道:「是個將才!聽他所談的守禦方略比攻打完備,很有道理,應當擅長防守。」
李知府轉頭對何尚書道:「令侄孫氣度不凡,非常人也,久後必非池中之物。」
老尚書不懂「兵機」,但聽他兩人談得入巷,暗歎這賊人還有些學問。
口中遜謝道:「謬讚了,小子無知,別狂壞了他!」
李知府這才想起正題,又問昨夜馬府血案有無驚擾了恩師。
被驚擾得不輕的何尚書口中連說沒有。
李知府告辭道:「學生要回府升堂了,馬總兵一死,這城裡都亂了章法,伊王府的護衛都被派出來搜捕刺客,唉!連馬總兵都殺得,這洛陽城還有何處去不得!」
何尚書和孟義山將李大人送到了門口,臨走李大人還對孟義山道:「世兄若是有暇,明日可到我府中一敘。」
不顧老尚書的臉色,孟義山連聲道:「有暇,有暇,明日準到。」
這邊李知府是伯樂識得千里馬,發現一個將才,歡喜而走,那邊賊寇入門的老尚書卻是愁容而回!